第六十四章 托孤同道(2 / 2)

正在這時,隻聽屋裏一聲大呼:“痛死我了!你他娘的輕一些。”

眾人一愣,隨即聽出是皮老三的聲音,既然能夠開口喧嘩,那定然是清醒過來,性命應該無憂了,也就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隻聽秦不棄罵道:“你奶奶的,老子拚著破誓給你療傷,你還不幹不淨的,真該讓你毒發而死。還是習武之人呢,怎麼不學學關二爺,刮骨療毒還下著棋,眉頭都不皺一下。哼,這般慫包,真是丟人現眼!”

皮老三被他搶白了幾句,覺得再鬧就會被他看輕,於是哼了一聲,便沒了聲息。

眾人向茅屋望了望,都是莞爾一笑。

蟲兒道:“這位秦先生真是怪得很。別的郎中都是文縐縐的,像秀才相公一般,就是騙飯吃的走方郎中,也好跩上幾句。他可倒好,說起話來粗的跟皮三叔不相上下。”

周競澤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但凡奇能異士,多是恃才傲物,不掩天性之輩。此種人往往不受世俗禮法約束,說話做事,甚至想法都是恣意縱橫,不受前人法則製約,因而往往能獨辟蹊徑,自成一家。試想,如果李白沒有了瀟灑狂放,隻是一味的循規蹈矩,那或許他最多隻是一個普通的文人,豈能博得‘詩仙’的桂冠?張旭如果沒有了癲狂之舉,恐怕也隻會描摹前人碑帖,世上又怎會‘草聖’神品傳世?”

駱先生點頭道:“公子所言甚是。就是本朝的東坡居士和米元章等人,也都是不拘俗禮真名士。說到江湖草莽之中,這種怪傑更是俯身即拾。當年有一位名叫淳於果的豪俠,縱橫大江南北,憑著手中一口刀,將為禍多年的雁蕩八魔一夜之間盡數除掉,真個是威風八麵,傲視天下。可就是這麼一位蓋世英雄,平日結交的都是屠狗賣肉、嗜酒好賭之輩,一開口,就是汙言穢語,哪裏有半分俠客風采?一次在蘇州城內,路過一家酒樓,一時酒癮上來,但翻遍了全身,卻是一文不名。正煩惱時,卻見酒樓夥計將一個無錢付賬的食客打了出來。依照平日的性子,要麼他替人家付賬,要麼將夥計教訓一頓。但此時他卻又了另外的想法,昂首闊步進了酒樓,要了上好的一桌酒菜,風卷殘雲一般吃了個痛快。夥計過來算賬時,這位大俠抱著頭蹲到地上。夥計不解其意,他笑著說自己沒錢,剛才看有人用挨揍的法子付賬,覺得很不錯,也想試一下,並說如果好的話,以後可就省出了大把的銀子了。夥計氣得要死,一聲招呼之下,一群人拳腳相加,直打到了大街上。這位淳於果大俠,被打得鼻青臉腫,卻是連一個小指都沒有加於那些人身上,真是怪得好笑,怪得天真。”

眾人聽罷,都覺得好笑。蟲兒更是樂得直不起腰,一邊擦著笑出來的淚水,一邊道:“真笑死人了,虧他這麼一個大俠,竟用這麼丟人的法子付賬,還打不還手,留著一身功夫做什麼使得?”

周競澤正色道:“孺子無知!有了一身好武藝,就可以恃強淩弱嗎?照你的想法,那當權者就可以濫用權力,為所欲為了?這位淳於果的做法雖不足效仿,但他尚知孰可為孰不可為,就此而看,可以當得一個‘俠’字。”

眾人點頭表示讚許,蟲兒偷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說。

屋門一響,秦不棄帶著雪蓮兒走了出來。兩個童兒伴著皮老三跟在後麵。皮老三生怕被人小瞧,一邊甩開童兒扶著自己的手,一邊嚷道:“放手,放手,老子結實得很,用不著人攙著。”話音剛落,腳被門檻一絆,一個趔趄向前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