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地萬物之理(1 / 3)

“沒有沒有。”

況且笑笑,心裏卻沉重如鉛,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更可怕的是他還根本不知道要來的究竟是什麼。

到了陳府,況且趁別人不注意,對石榴說道:“這事千萬別告訴老師,更不能告訴別人,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嗯。可是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要為難你?”石榴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現在也不知道。”況且老實回答。

“切,你怎麼會不知道?還藏著掖著的,看到時候你還能往哪裏藏。”

說到藏起來,石榴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你要是真有麻煩事,就藏到中山王府,天底下敢到中山王府找你麻煩的人,還沒生出來。”

“到時候再說。”況且不想再談論這件事。

石榴還想再告誡他幾句,卻見小王爺在那裏招呼他們,況且走過去,卻見棋盤已經擺好,顯然又要大戰幾盤了。

“聽說你們在周府見到了飛天大盜?”陳慕沙問道。

“那人神乎極了,簡直像飛天蝴蝶一般,在空中來去自由。”石榴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神情如夢似幻。

“周先生好像知道這位飛天大盜的來曆,隻是不肯明說。”小王爺嘟囔道。

“他不明說也是為你好。這等江湖神秘人物,我等還是敬鬼神而遠之為妙。”陳慕沙沉吟到。

祝雲祗問道:“老師以前也見過這種飛天大盜嗎?”

“雖然沒有見過,聽說可不下幾十次了。這種人物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真如神龍擺尾一般。好在他們決不會為害民間,令人敬畏,並不可怕。據說白沙祖師當年有位世外至交,就是這種神秘人物。”

祝雲祗疑惑道:“白沙祖師怎麼會與這些人來往?”

“你以為呢?這些人都是大唐遊俠一類的人物,等閑不肯與人交往,卻是言必信、諾必踐,寧舍性命也要維護信義。”陳慕沙頗為向往地說道:

“兩漢時,公卿寧願折腰與之結交,大唐時,藩鎮跋扈,視朝廷蔑如也,卻最害怕紅線盜盒這類遊俠,因為他們能取人性命於無形之中。元以後,遊俠之風逐漸式微,而今往往隻能聞其聲不能見其麵。”

況且等人麵麵相覷,想不到一代大儒、理學宗師居然會無限向往遊俠之風,這兩者之間猶如南轅北轍啊。

“怎麼?你們覺得咱們禮教中人,就一定要排斥這種人?”陳慕沙問道。

“弟子是司馬遷的信徒,所以最崇拜那些春秋、秦漢時期的刺客跟遊俠了。”況且舉手說道。

“弟子也是,可惜無緣相見,不然寧舍數萬金與之相交亦所願也。”小王爺感慨道。

石榴譏笑道:“師兄,你這就落俗套了。這等人物豈能為金銀之物所動心,如果那樣,也不過是張鐵衣之流,尊府養士,恐怕也不過是葉公好龍罷了。”

“真龍無緣相見,徒喚奈何。”小王爺一攤雙手歎道。

祝雲祗奮然道:“弟子久侍太嶽先生座側,心中惟存儒學、禮教道統,刺客、遊俠蔑視仁義道德,弟子不敢苟同。”

“刺客遊俠並非蔑視道德仁義,隻是他們的仁義道德跟常人略有不同而已。”老師的幾句話,令況且心頭豁然開朗,他接著說道:

“春秋時的刺客豫讓曾說過:人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待人,人以庸人待我,我以庸人待之。這就是刺客遊俠的仁義道德。其實我儒教並不排斥這種理論。”

“煩請師弟舉幾個例子說明。”祝雲祗道。

況且向老師投去詢問的目光,陳慕沙微微頷首,以示鼓勵。

理學教學不同於一般的學習,老師負責傳授解惑,學生隻需要記住就可以。理學卻是有些跟佛學一樣,需要學生之間、師生之間不斷辯駁、反詰、問難,這樣才能最後辯出個大家都信服的理來。

理學理學,辯天地萬物之理也。

陳慕沙談到刺客遊俠,就是開啟了自由討論模式,大家都可以暢所欲言,不斷發難、辯駁,何時能得出一個最後結果,這個論題才算完結。

這種模式還是王陽明開啟的,王守仁招收學生都是亦師亦友,先是聚集一群學生於一堂,然後他主講,大家討論,如果有信服他的,就站到左邊,成為他的學生,沒有信服的就站在右邊,還是待以賓客之禮。

如果已經成為學生的人第二天覺得後悔了,可以反悔,重新站到賓客一列中,再繼續學習討論,哪天覺得先生的理論確實是天地之間的至理,可以重新回到學生隊伍裏,這過程雲許無數次反複。

明朝講學基本就是這種模式。

況且先詳細列舉戰國豫讓的故事,他是司馬遷的信徒,《史記》自然能倒背如流,於是就把《史記?刺客列傳》關於豫讓的一段背了出來。

翻譯過來,大致的意思如下:

豫讓,晉國人,原先曾在範氏和中行氏那裏做事,但毫不知名。離開他們後到智伯門下供職,智伯很看重和寵愛他。

後來智伯攻伐趙襄子,趙襄子和韓氏、魏氏合謀滅了智伯,滅智伯後又三分智伯的土地。趙襄子最恨智伯,把智伯的頭顱漆了,作為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