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文賓真心道實情(1 / 2)

況且和文賓匆匆告別練達寧,出了茶樓,兩個人走了一段,無話可說。特別是文賓,心事重重的樣子。

況且還沒見過文賓如此蕭條,周家在蘇州商賈中地位顯赫,文賓幾乎沒有什麼煩心事兒,婚姻很順利,才華也得到眾人認可。因此造就了他灑脫大氣的性格。在吳中士林裏,文賓文質彬彬的氣質對況且曾經有過很大影響。

況且又想,即便左東閣雍容儒雅,與文賓相比也遠不在一個檔次,後來文賓與唐伯虎、文征明、祝枝山同列江南四大才子,自然是有道理的。

想到這些,況且不禁安慰道:“文賓兄,這事急也沒用,你還是先放寬心吧。”

文賓長長歎了口氣道:“平日裏師恩深重,如今師門有難,我等卻隻能瞪眼幹著急,使不上勁兒,現在隻能仰仗你了。”說著,他向況且深深一揖。

況且氣道:“你這是什麼話,練師也是我的座師,師門有難,我理當盡自己所能。”

作為練達寧的學生,況且的身份有點特殊,這是所有同門私下裏的共識,盡管況且自己並不這麼認為。在大家眼中,況且主要還是陳慕沙的學生,在練達寧這裏隻是占了一個名份而已。將來況且繼承了陳慕沙的衣缽,身份自然和他們就不一樣了。

文賓道:“那當然,我知道會盡最大努力的,但這事情不是你我想象的那麼簡單,練師有許多苦衷說不出來。”

況且不覺一驚,看樣子這事還真有貓膩,便試探道:“是啊,所以我不解,朝廷原定練師升任南京按察副使,而今升他為河南按察使,這個位子也不低,為何老師比被免官還要氣憤?”

況且其實想說的不是“氣憤”而是“絕望”,這正是他在練達寧臉上讀出來的,隻是不好那麼說。說氣憤也對,練達寧的火都快把屋頂焚穿了。

“這事內裏很複雜,我聽練師說了幾句,委派到河南上任,是上麵有人給他設的套,挖的坑,他如果真去了河南,就是掉進火坑裏了。”文賓不得不說了實情。

“還有這一說?也太陰毒了。”況且搖搖頭,對官場的事他完全不懂。

“你今天是沒見到那陣仗,當時把我們腿都嚇軟了,練師當時也嚇得不輕,以為朝廷要來緝拿他了。”

“啊,什麼情況,你說說?”

況且詫異,這次去知府衙門的是老王爺,以前跟練達寧關係也不錯的,怎麼會有這一出。

“當時先是中山王府的護軍包圍了衙門,一個個神態嚴峻,徐國公帶人直上公堂,二話不說,就要收知府印信,這哪裏是官員交接,分明就是逮捕犯罪官員的節奏。”

“怎麼會這樣?是有點嚇人啊。”況且也為練達寧叫起屈來。

蘇州府可是堂堂四品知府衙門,規格比一般的府城高一級,若不是朝廷器重 的官員,是坐不到這個位置上的。永樂年間,曾有一任蘇州知府在任上連跳兩級,直升正二品,與各部尚書品級相同。

“魏國公收走印信之後才開始客氣起來,還榮祝練師高升,練師當時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兩手發抖,那情形我以前從沒見過。老實說,這等高升法,連我都能看出有問題,練師還能不明白?”

“這裏麵有什麼圈套嗎?練師畢竟是升任按察使啊,而且河南是大省,又不是邊遠蠻荒地區。”況且還是不明白。

“這隻是表麵現象。”文賓苦笑道。

“你這幾天幫練師整理賬目什麼的,沒發現有大筆虧空吧?”

況且忽然間腦中靈光閃現,明白了,調任練達寧為河南按察使,看似破格提拔,實則是讓他快速交接。人一旦離開蘇州,去河南赴任,後繼者就可以從容查他的賬目了,假如查出問題,馬上就可以給他定罪。

假如是升任南京按察副使,就給了練達寧斡旋的時間和空間,南京離蘇州太近了,而且在行政上還有隸屬關係。如此說來,到河南上任對於練達寧,還真是掉進火坑裏了。

若要給練達寧定罪的話,逋欠虧空就是現成的罪名,因為蘇杭兩府不可能沒有逋欠虧空,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要法辦一個官員,這個罪名加你頭上照樣成立。老王爺以如此的方式進駐蘇州府,練達寧怎麼能不緊張呢?

實際上,若按朱元璋當年欽定數額定額足量征收,蘇杭百姓就別想活了,得刮幾層地皮才能湊夠租稅,所以明朝曆代,這兩個州府幾乎總是處於逋欠虧空中。

朝廷每年都會減免兩州府的逋欠,這等於變相更改朱元璋欽定的懲罰性租稅製度。至於虧空,更是沒辦法,每年有大批朝廷官員、各省官員來蘇州遊玩觀光、公事路過等等,都需要公費招待,來的客人多了,花的錢自然也相當可觀。這筆錢超出預算的部分隻能掛在賬上,也就成了虧空,練達寧有什麼辦法?他的年俸還不夠一頓酒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