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對方是要有理由的,可是草莓說服母親是沒有理由的,趾高氣揚的芳菲能聽女兒的嗎?當市長的兒子看望市長時,草莓也來到芳菲學習的地方,與她共同過小年,芳菲問草莓:“誰允許你來看我的?”草莓說:“是周曉得,他下發通知雙規家屬都可以看望親人,市長兒子看他父親,我也看你來了,怎麼樣,這種日子不習慣是不是?”
草莓和芳菲可以說是母女,又是對手,她們在一起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服氣,誰都有心說服對方。芳菲說:“是不習慣,我住習慣的是高樓大廈,穿習慣的是華表麗衣服,吃習慣的是山珍海味,在這種地方過年我豈能習慣?”草莓說:“習慣是你,不習慣也是你,八麵威風的公司總裁芳菲現在也是甘敗下風,這真是強人所難。”芳菲見草莓挖苦自己,她質問:“有好吃的趕緊拿來,難道你是來挖苦你媽媽的嗎?”草莓說:“豈敢,隻是試探而已……”
草莓說著把帶來的好東西拿來,擺到桌子上,啤酒,點心,各式各樣小吃,五花八門,應有盡有。芳菲一見控製不了自己興奮的情緒對草莓說:“你還行,知道媽媽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帶來的都是媽媽愛吃的……”草莓說:“不是有人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嗎?媽媽愛吃什麼我當然知道了……”芳菲說:“真是媽媽的好女兒沒白疼你……”
母女倆邊吃邊喝邊談,自從有了楊桃花事件,芳菲的行動受到限製,沒有人敢再為她傳信說情了,她對外界的消息也不靈了,甚至連報紙也不給她看了,一度時間內她真成了盲人瞎馬,現在看見女兒她的興奮和野心再資助膨脹。她問女兒:“你聽沒聽說他們要把媽媽關到何年何月,有沒有想放了媽媽的意思?難道他們要關媽媽一輩子嗎?”
草莓說:“不是一輩子也差不多,現在市長書記都換人了,已經沒有人可以替天行道了,你休想東山再起。”芳菲說:“媽媽不想東山再起了,媽媽這種年紀不適應指揮千軍萬馬了,可是給我一點自由總可以吧?”草莓說:“媽媽你現實一點吧,能讓我來看你這已經是不錯的了,難道你還不知足嗎?”芳菲說:“知足,有女兒在跟前幹什麼都知足,隻不過是媽媽是看著眼前有些不甘心,你說媽媽是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的人,怎能被人耍成這樣呢?”
芳菲舉杯的手停止在半空中,眼裏有了淚水,草莓說:“光顧說話了,我還有對聯呢……”草莓又從包裏掏出一幅對聯,對芳菲說:“媽媽你認識這幅對聯嗎?”芳菲說:“想考你媽媽是不是?”芳菲就念:“共襄中國夢,同寫華夏春。橫批:春回九州。蛇去歲流韻,馬來春有情。橫批:辭舊迎新。”草莓興奮地叫喊:“媽媽真偉大,在這種地方都有對聯,我還以為媽媽不知道過年是馬年呢。”芳菲說:“我閑雲野鶴的,每天聽廣播抄寫幾句就記住了,春風化雨千家樂,政策歸心萬戶歡。橫批:家家歡樂。”草莓誇獎著:“媽媽記憶力真好,沒錯,我抄寫的也是這樣。”
母女倆喝著酒,碰著杯,說著話,互相祝福著,可是彼此心裏總是有些酸楚,在這種地方說祝福總是有些不適合。可是事已至此,她們也是無能為力,芳菲不是糊塗蟲,她為了讓女兒高興強咽歡笑,與女兒做著不喜歡的遊戲。
往年小年時都有雪花落下,奇怪的是今年小年沒下雪,其實元旦也沒下雪,草莓說:“這馬年是好年景,可是沒下雪不算好年景,隻有一些詞彙算是應景。比如萬馬奔騰,馬到成功,都是催人奮進的優秀語言。”芳菲說:“行了我女兒也是文質彬彬富有文彩,說話也是出口成章,可惜被媽媽坑害了,否則現在也是有好的工作……”
芳菲的眼裏閃著淚花,可能是酒勁湧上頭了,她在懺悔,是為女兒,也是為自己。看新舊女兒,度過充滿希望地說:“我現在才明白真正讓我富有的不是錢財,是女兒,有女兒我還需要什麼呢?”草莓盯著芳菲,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這時草莓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媽媽心中的地位有多大,她傻傻地問:“媽媽你說的是真的?女兒真是你的富有?”
芳菲拍拍草莓的頭,愛撫地說:“我這也算一輩子了,能讓我自豪的隻有女兒,可惜以前我野心勃勃沒把女兒放在心上,現在我要重新開始,女兒是我一生中第一位的,任何時候人選何地方都不能冷落我的女兒……”
芳菲的話不是很多,句句打在女兒的心上,她淚水如河:“媽媽今天好可愛喲!幹杯。”草莓舉著啤酒與芳菲碰杯,芳菲也與女兒碰杯,然後在菜碗裏選了一塊女兒愛吃的菜放入女兒的嘴裏說:“不論什麼時候媽媽是愛女兒的……”
草莓還想說什麼,淚水模糊了眼睛,她知道今天沒有白來,媽媽終於有了認識。由此可以看出周曉得是對的,他這一招也是一種攻其無備,是在芳菲完全沒有意識到情況下突出表現,給予芳菲一個溫馨的打擊,這種情況下她還能反對自己嗎?還能對抗政府嗎?此時此刻,芳菲的心裏果然存在著一種願望,存著著一種夢想,如果給予她自由她寧可不要錢財也要自由。她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麼為了錢財她三番五次尋找靠山呢,結果靠山靠山吃山靠不住,自己也毀了,現在後悔也沒用,一切來不及了。自己的犯罪事實清楚,教唆犯,可能還涉及到殺人案,這些都證據確鑿。
眼下,唯一可行的就是坦白從寬,交出幕後老板,為自己,也是為女兒留下一點做人的本錢。草莓問:“媽媽你想沒想下一步幹什麼?”芳菲問:“什麼下一步?”草莓說:“你是想在這種地方住一輩子還是離開這種地方?”芳菲問:“是誰讓你問我的?”草莓說:“沒有誰呀,我隻是忽然想起來問一下,媽媽不能總在這種地方住下去了,要換一個地方……”芳菲說:“媽媽是想換一個地方的,媽媽剛剛在想如果什麼錢財也不要,換一個幹淨的自由如何?”
草莓興奮地說:“如果媽媽什麼也不要,我願意陪媽媽過苦日子,媽媽說說你的打算吧……”草莓在催促,她判斷媽媽醒悟了,如果再添磚加瓦,媽媽的精神之船就會堂而皇之飛翔起來,想到此,草莓說:“媽媽說呀……”
果然不出所料,芳菲精神之火在燃燒,女兒的突然襲擊打亂了她的心思,逼得她迫不及待改變自己,如果不能改變自己不是對不起女兒嗎?芳菲這時才徹底改變,悔過自新,如果一個犯罪嫌疑人在親情感召下悔過自新,也是一種教育方式。麵對女兒的催促,芳菲如老虎護櫝般愛憎分明,她對草莓說:“你別著急讓媽媽好好想想,這次媽媽的人生栽了,可是媽媽還有機會選擇人生,媽媽不能讓自己的女兒也賠進去,過完年媽媽就對組織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