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大把的黃昏。
火燒成寂寞,纏繞山那邊的雲朵。
葉片的眼睛,被無限放大,看穿了四季
————也看穿了,那深藏的隱痛。
雪十三看著百裏莫那雙深邃的眼,緩緩說道:“穀主,我.....”
百裏莫揮揮手,道:“十三,小歌一直以來性格怪誕,這些年我也放任他,畢竟他隻是個孤兒,我若是太過嚴厲,他難免心酸,但日子久了,使他養成了年少輕狂的性子,行走江湖,是要吃虧的。”
“那年他逃婚而走,我雖然氣憤,但我並沒有責怪他,這些年他和你交往最多,你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若你也覺得他做得對,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他有他想要的生活,我不管就是啦。”
雪十三微微笑了笑,說道:“小歌逃婚一事,他都跟我說了,我和他年紀相仿,可能更理解一些,在他看來,你給他安排的婚事是在限製他自由,再說馬良莊那個姑娘,確實和她相處不來。”
百裏莫歎息一聲,道:“馬家那個女孩我也有所耳聞,江湖上傳說的紅衣羅刹,名氣不小,但我和馬老莊主年輕時候有約,所以不好拒絕,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委屈了小歌一般了。”
“委屈談不上,畢竟他也幹了糊塗事不是嗎?當眾逃婚,人家姑娘怎麼想,穀主您的麵子又如何掛得住?”雪十三頓了頓,接著說道:“我能想象當時的畫麵,他這樣做,確實有很多不妥。”
百裏莫有些疑惑的看著雪十三,這個少年說的話都在情理之中,誰也不偏袒,他笑了笑,道:“十三,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嗎?”
雪十三沉吟一下,道:“穀主,我確實為小歌而來,而且要求您一件事。”
“十三,你但說無妨。”
雪十三站起身,拱手道:“穀主,既然小歌和馬蘇姑娘無法相處,還請您寫封手書給馬老莊主,將這樁婚事退了去吧。”
百裏莫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十三啊十三,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
“穀主,我替小歌謝謝您了。”雪十三說完拜了一拜,虔誠謙卑。
百裏莫急忙扶起他,說道:“其實兩年前我就寫了書信,打算和馬莊主商量退婚一事,但小歌遊曆江湖終日不見身影,我也就沒有把信寄出去,今日你既然提起,那我正好了了一樁心事。”
雪十三臉色一喜,道:“原來穀主也有此意,看來是十三多事了。”
百裏莫卻搖搖頭,道:“這件事也隻有你十三才能辦成,小歌脾氣執拗,他斷然不敢一個人來跟我說退婚的事,我雖然有心,但也不好去做,現在倒好,你來了,這件事算是落地了。”
他看著雪十三,道:“你等一下,我這就把書信取來。”
說完走到櫃子前,拿起一本泛黃的老書,從中拿出一個信箋。
看著手裏的信封,百裏莫微微失神,過了一會,他才走回雪十三麵前,將信箋遞給他,說道:“十三,拿去吧,以後小歌自己的事兒,我都不再插手。”
雪十三接過信箋,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出小屋,身形逐漸消散在傍晚的霞光之中。
百裏莫倚在門口,微微歎息道:“人老咯,總會有很多事情力不從心了。”
藥廬之外,百裏小歌不斷戳著手,來回度步,花二落坐在一邊,嚷道:“我說小歌,你能不能別再晃悠了,我眼睛都花了。”
百裏小歌看了他一眼,哼道:“花二爺,我告訴你,事關終生幸福我能不著急嗎?別忘了,外麵還有千千萬萬的美人等著小爺我呢,我要是不能擺脫這樁婚事,怎麼陪你卻逍遙紅塵?”
花二落沒好氣的撇撇嘴,道:“你不陪我還好,我一個人更自在快樂,多一個人多個競爭對手,這年頭,競爭太大容易吃虧。”
“滾犢子。”百裏小歌推了他一把,說道:“瞧你那副德性,怕是有心無力了吧,哪像小爺我,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多少姑娘爭破頭皮想見我一麵,我有必要和你競爭嗎?”
花二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說道:“拉倒吧你,就你這小白臉,哪有大叔吃香?現在的姑娘都喜歡大叔,有內涵,有魅力,關鍵是還很帥。”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摸摸胡子,怡然自得。
在一邊的雲羅實在看不下去,插嘴道:“你們兩個自戀夠了沒有,一點也不嫌害臊。”
花二落和百裏小歌同時閉嘴,兩人一起看向她,眼神中露出玩味的表情。
花二落嘿笑道:“雲羅姑娘,依你看來,我和小歌誰更招姑娘喜歡些?”
“是啊,小媽,你平心而論,我和二爺誰更有魅力?”百裏小歌也打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