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貓(2 / 2)

在這雨聲之中,我似乎是躺在了涼爽的水底,很快就睡著了。

等到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準確的說不應該是醒來,我是被魘住了,毛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我蓋到了身上,胸口像是壓了什麼東西,弄得我憋悶得要死,想要起來卻完全動彈不得。

剛搬過來的時候常有同事嚇唬我說這個樓上死過很多人,鬧鬼,經常鬼壓床。我並沒有太當回事,從小我就八字弱,鬼壓床這種事實在是習以為常,以至於幾乎每次都是接著就沉沉睡去,不做理會。至於死過很多人,我一直相信這麼多人生活過的地方,死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實在不用太過於擔心。

但是這次鬼壓床卻和往日不同,就在我準備放鬆身體再次入睡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走廊裏有不尋常的響聲……

我頓時緊張起來,這個廠區位置十分荒僻,旁邊還有個亂墳崗,時常有野狗遊蕩。這些野狗都是早年被人拋棄,常年的流浪中養出了凶性,什麼都敢吃,前兩天的時候還看到有群野狗將不知誰家剛葬下的死人扒出來分吃,雖說幾個人一塊提著鍁把子給打散了,但那具屍首已經被扒拉得肝腦塗體,無法收斂了。

聽外麵的聲音,就極似有一隻大型的動物在刨拉東西的聲音。我這時候才感到害怕,後悔睡覺前的時候貪圖涼快不關門。這個樓下麵沒有門,隻有個樓洞在那,真要是跑上來隻野狗,我就麻煩了。這些野狗吃死人早就養出了凶性,看見活人都眼紅,我此時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正好成了它的一道美餐。

我拚命地抬起頭來朝門口看,到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按說這種雨天天色應該明亮一些,但我這個地方太過偏僻,沒有多少燈光能夠讓雲層反射。

這種環境把我變成了一個瞎子,隻能隱隱約約看見灰白色門的輪廓。

這時候外麵的聲音似乎轉為了廝打,還傳來兩聲微弱的貓叫,我實在是著急了起來,全身都在用力,想擺脫這種狀態,但這怎麼能夠是可以輕易克服的?身上似乎被無數細沙壓住,讓我動彈不得。就在我幾乎放棄努力的時候,我卻突然感到胸口一輕,迅速坐了起來。我趕緊下了床,沒來得及找拖鞋就摸索著去門口。周圍實在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屋子裏都有什麼,我生怕撞上什麼東西發出響聲再把外麵的東西引來,隻好慢慢摸索著前進。

屁股下麵的地板冰涼,但此時我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凍成了冰坨,根本就沒有感覺到地板的溫度。屋裏似乎有一些變化,床下似乎多了什麼東西,但我不敢再仔細打量,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宿舍。

走廊裏遍地都是垃圾,樓梯拐角處的垃圾箱歪倒在地上,而那從樓下一直延伸上來的,是一個個泥巴糊出來的腳印!我回頭看看大開的宿舍門,三伏天的天氣這門裏竟然讓我感到滲出了絲絲寒意。看看樓梯上延伸上來的腳印,外麵似乎也變得陰暗起來。我不知該往何處去,看看眼前的洗手間便走了進去。

站在洗手池上的大鏡子麵前,我渾身顫抖地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瘦弱的身體上布滿了泥汙和劃傷的痕跡,那一道道抓痕竟然像是被貓抓過!目光緩緩上移,越過胸口,脖子,那張臉!那張臉!

我腦中突然出現了昨晚那張咬著我手腕的臉!那張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一股嘔意如同胸腹中的惡魔一般從喉嚨中探出頭來!我連控製的念頭都沒有扶住洗手盆便吐了出來。大量的穢物從喉中奔湧而出,幾乎將盆裏堆滿,黃呼呼地粘液裏麵全是破碎的草葉、碎紙和早已看不出是什麼的昆蟲節肢,此外還有一團團的黑毛!

天知道我到哪去吃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完全控製不住這種嘔吐,惡心感覺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直到我吐出了綠色的膽汁。

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我猛地轉身,想要衝下樓去。但是這時候我身無寸縷,怎麼可能就這樣跑到眾人眼前?

我咬緊牙關,打起最後一點精神,猛的跑進宿舍,床下不知道多了什麼東西,我盡力控製著自己不去注意,生怕什麼東西竄出來會崩斷我這早已快要斷掉的神經,從衣架上搶了一條短褲便衝出了宿舍。

我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床下鑽了出來,也不敢回頭看,飛快地竄到了樓梯口,倉皇間隻覺得腳上一疼,一團黑呼呼地東西被我猛踹到了牆上。我抬眼一看頭皮一下子抽緊了!

那隻我常喂的小黑貓,此刻正開腸破肚地從牆上掉下來,小小的腦袋斜歪著,兩點幽幽的光從半睜的眼睛裏亮出來!

我看著這具少皮沒毛小小屍體,突然想到了剛才吐出來的團團黑毛,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連通了,眼前一亮,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