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富庶,土裏能流油,是邯鄲北邊也是整個宋國主要產糧地。
羅宋國常年和殷商國、尼羅爾國等征戰不斷,對糧草需求量大,朔州過得更滋潤。
不過朔州的糧不直接供大梁城,因為朔州的糧好,賣的價更高,主要供邯鄲方麵,有錢人吃。供軍中肯定是便宜貨,哪怕遠一點讓牛馬運。
朔州不隻是種田的,這也不敢說富庶。
朔州還有馬場、鐵礦、玉礦等,好像老天偏疼的小兒子、外嫁小女兒。
朔州州城,比鞏州州城大,比以前的鞏州好。
鞏州賀昌瑉弄個水泊幫,搞的烏煙瘴氣。朔州楊升不同,把朔州治理的還不錯,若非某些原因,早做了太守,往上就封頂了。
州城綠樹成蔭,主要街道還種了一些花、果樹,刺史衙門前街邊石榴樹掛滿石榴,一派豐收景象。老百姓打街上走,不說多富裕,溫飽基本能保證。
現在有莊家軍打了勝仗,大家少了擔心,街上又不太熱,不時有秦樓楚館打情罵俏聲。
景倩倩坐著轎子回府,她就是朔州少夫人,還有個丞相外祖父。
景倩倩對邯鄲印象已淡,嫁到朔州十年,對這地方感覺不錯。老天照應,氣候宜人,刺史精明,百姓還算擁護,夫君馬馬虎虎,兒女雙全。
楊府和刺史府隔著一條街,從刺史府後門過來隻要五分鍾,但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府邸。楊府很大,裏麵住著楊升夫婦,楊升有三個妾。楊佑年是嫡長子,楊升總共八個兒子,大的都不在,隻有妻子在。
總之這個家,景倩倩身份特殊,不管那麼多。轎子進大門,東邊第一個大院子就是她的。進去後一個花園,後邊三進正屋。
景倩倩更衣,到第二進起居室,裏麵放著冰塊,很涼爽。
景倩倩長得很體麵,身高一米七,五官端正,隨便穿一身藍裙子就是當家主母的氣派。
兩個楊佑年的小妾乖乖來行禮,服侍的她像太後。
晡時,景倩倩去中間東升院。升是楊升名字,要避諱,所以寫成鍾鼎文。
東升院前麵正廳,花團錦簇,擺了三大桌。楊家規矩,晚飯一塊吃,嫡係大人坐主桌,孩子坐一桌,庶出的兒子媳婦坐一桌,顯得家庭和睦。
景倩倩在主桌坐下,和刺史夫人應付幾句,刺史大人回來了。
楊升和兒子楊佑年長七分像,年輕時是帥哥,現在魅力、威勢更強,有些發福,是官威。衣著比較普通,這種人往往有大誌向。
因為楊佑年兄弟不在朔州,主桌就楊升夫婦和景倩倩,一時飯畢。
丫鬟沏了茶來,這是楊家交流時間,大家能聊幾句。
一個護衛急匆匆直闖進來,一邊瘋狂喊:“大人不好了!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楊升端起茶又放下。刺史夫人被茶嗆了,好一陣咳嗽難受。
護衛也不想到楊府打攪刺史,但此事非同小可,噗通一聲跪到刺史跟前抱著他大腿喊:“大人出大事了,天塌了!天殺的莊家軍強盜,殺到朔州來了!”
楊升站起來又坐下去,一屁股將椅子坐翻、坐地上,尾椎沒感覺。
另兩桌一陣稀裏嘩啦,砸了茶碗燙了孫子奶娃孫女哇哇大哭,楊家亂。
楊升很想吼,殺到朔州又不是楊家,亂什麼?急什麼?他不急一時又說不出話,腦子超速運轉,莊家軍殺到朔州,他敢!
護衛也不信,莊家軍殺到朔州這是謀反!但這是事實:“莊家軍十萬大軍,直奔州城而來,估計明天就到!他們真要做強盜!現在怎麼辦?”
楊升瞪眼,他怎麼知道?十萬莊家軍,朔州總人口四十萬。
莊上弦瘋了,但是一個瘋子,偏對著他來!皇帝都懼姓莊的!當初還不如求和!
楊升滿腹牢***的!明天就到了,現在能做什麼?
刺史夫人一把抓住景倩倩,長長的指甲摳進她細嫩的皮膚,立刻見血:“倩倩!趕緊求你外祖父!你一向有主意,快幫刺史想辦法!”
景倩倩疼的尖叫,心情也不好:“我能有什麼主意,我一向說我不懂!”
刺史夫人更不高興,新仇舊恨、破事兒積攢到現在一塊爆發:“什麼不懂!你就是不想管!別忘了你是楊家媳婦!讓你幫大郎那是你夫君,你推三脫四!讓你幫刺史,他是楊家頂梁柱,你一次不幫他說話!我們就更指望不上,你是景家女,不是俞家!讓你外祖父幫忙,你又不吃虧!”
憋久了,媳婦背景硬婆婆、這一家都憋氣又嫉妒,這時候爆發。
刺史夫人劈裏啪啦喊半天,別的女人加幾句,瞬間成了景倩倩批鬥會。
楊小姐因為嫁景亦晗不成,對景家最恨,說話最犀利:“你別把自己當大小姐!俞家和景家以前都是小門小戶!現在景家還不是那樣!你能嫁到我楊家,占便宜了!我哥將來功成名就,休了你娶公主!”
三公主安平公主是景倩倩表姐,四公主安樂公主是景倩倩表妹,景倩倩和公主距離近了,楊小姐說起來便宜了。
景倩倩氣的拍桌!她本來也為自己出身驕傲,但外祖母不太喜歡她,嫁了人,婆家總讓她這樣那樣,磨了多年有脾氣也沒脾氣。
刺史夫人是婆婆,火氣更大,掀桌!掀過去砸了刺史。
楊升要躲的,大腿被護衛抱著,現在頭破血流腦子更發蒙。
楊家眾人安靜些,又一堆將刺史圍住,可別將他砸死,楊家頂梁柱沒了。
護衛忙將刺史弄出來,大夫來,一通忙亂。
楊升收拾幹淨,吃了藥,萬幸沒大事;但臉黑如鍋底,一些女人孩子在哭,哭喪似得,晦氣!他怒喝:“閉嘴!”
刺史夫人是罪魁禍首,抹著淚不敢吭聲,看著景倩倩更怨恨,都怪她。
楊小姐幫嫡母,給父親出主意:“明天就讓大嫂去勸莊家軍,就算她想不出主意,誰又敢對丞相外孫女怎麼樣?皇帝還是她姨父!”
刺史夫人立刻附和:“她一個女人,莊家軍就是喪心病狂,也不能殺她!再把城裏老百姓都召集去看著,莊家軍若是敢對她怎麼樣,讓他身敗名裂!”
楊家女人很強大,一個比一個主意妙,有人讓景倩倩玩美人計。
景倩倩氣的發飆,在屋裏一通打砸,撈什麼砸什麼。
楊家女人誰也不敢攔,反正她明天要去送死了,砸吧,刺史黑著臉,怒了正好把她推出去。
本來過日子破事兒沒到分生死的地步,誰讓莊家軍強盜來了呢?戰爭能發生很多事。所以景家、俞家要怪去怪莊家軍。
楊升氣的要吐血:“閉嘴!住手!”
景倩倩拉著兒女揚長而去。女兒四歲,粉妝玉琢,又哭的臉通紅。
景倩倩又氣,抱著女兒回到臥室,哄著她睡下,再拉著兒子教訓:“若是有什麼事,照顧好妹妹,去找舅舅。別人誰都不要信,記住沒?”
楊進八歲,長得像舅,又高又帥,有個性:“為什麼找舅舅,娘平時不是都說舅舅很沒用?明天娘不去不行嗎?她們為什麼要逼娘?我聽別人說莊家軍是英雄,怎麼會是強盜?娘,我不相信他們是強盜!”
景倩倩問:“你怎麼不相信?”
楊進驕傲:“就是不信!舅舅說看見聽見未必是真的,我感覺才是真的!”
景倩倩接話:“所以有事去找你舅舅。沒用的人才會對你好。”
楊進不懂,太小了,舅舅又沒在,好久沒見舅舅了。
景倩倩想了好一陣,自己也不確定:“有本事的人心思太多吧。你舅舅是個心善的。”
景倩倩把自己收拾幹淨,砸了一通發泄出來感覺好多了。她也怕,但再想,她和莊家軍沒什麼瓜葛,或許兒子說得對,她會沒事的。
景倩倩準備出去一趟,走到門口,多了幾個護衛,這是盯著她?
次日一早,州城沸騰。開春時尼羅爾國的狼盯上他們,後來莊家軍到赤峰城,局勢穩定;現在莊家軍殺到朔州,要做什麼?謠傳莊家軍是強盜,很多百姓不信。但既然來了,一定有緣故,大家得小心,畢竟無風不起浪。
刺史衙門燈一夜未熄,人徹夜未眠,忙的人仰馬翻。
楊升年紀大了,昨兒又受傷,這事兒最傷精神。總算把能做的做了,又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趕緊奔向書房。
刺史的書房很大,裏麵書很多,刺史很有學問。屏風後有一張矮榻,有時就在那兒小憩。
楊升進到書房,很冷很涼快,一眼瞧見屏風後,矮榻露出紅裙黃花豔麗,香氣幽幽。再看書案後坐著一人,劍眉星目一臉冷酷,這樣年輕,這樣氣勢,除了戰神還能有誰?
莊上弦,已經到他書房!
楊升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強忍著看書案上,擺著一摞書信。
楊升鬼差神使的衝過去,看著莊上弦手裏他和殷商國通信,一把抓向其餘書信,恨不能立刻銷毀!他心裏就這一個念頭,毀了!
莊上弦星眸如劍刺進楊升腦子,楊升手沒碰到書信不動了。
莊上弦低頭繼續看書信。有的是很平常,除非莫須有或牽強附會,並不具有特殊意義。有官方禮節**流,或者在殷商國朋友。一些則是明顯的:通敵。
楊升通的並不是殷商國,實際是尼羅爾國。殷商國是個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