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的起源與發展
畫人從畫佛開始。顧愷之畫女史。人物像變得肥胖起來。宰相畫帝王。百代畫聖是吳道子。又貴又美的仕女們。大詩人變成了大畫家。好江南出了一批好畫家。“馬一角”和“夏半邊”。花香鳥鳴的花鳥畫。
中國有句俗語叫“畫鬼容易畫人難”,為什麼?原因很簡單:鬼無形,愛怎麼畫就怎麼畫,沒有人會說畫錯了,或者是說畫得不像,誰知道鬼是什麼模樣呢;可是人有形,一個人一個模樣,一萬個人一萬個模樣,稍不注意,畫像中的人就不是現實中的人了,所以,人們一看畫像總愛問:“像不像?”客氣點兒的人說“像”,不客氣的人就會說“不像”或“不太像”。
如果總是追問像不像的問題,那我可以告訴你,再高明的畫家也不會把像畫得和真人一模一樣,除非是翻模子的人按人形翻一個模子出來,不過那就不是藝術了,也不屬於我們美術要講的話題了。
畫家們幾乎都知道,讓肖像與真人一模一樣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他們總想滿足人們“像不像”的心理,於是他們盡最大的努力去把人畫得像一些,久而久之,這便成了衡量一個畫家好壞的條件了。
中國人愛被別人畫,也愛畫別人。現代科學技術的發達,使攝影藝術水平越來越高,攝影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一分鍾出照片,可偏偏有人卻到處找畫像師傅畫像,一坐得坐上半天,腰酸背疼,可他願意;中國人愛畫別人,小孩的畫可以作證,他們愛畫小房子、小花,可最愛畫的還是人像,雖然人像畫得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甚至畫丟了耳朵,畫方了頭,但他們還是喜歡畫人像。
所以,中國的古人最先、最喜歡畫人像也就不足為奇了。他們畫著畫著,便畫出了我國古代的人物像畫家。
中國畫包括三個部分:人物畫、山水畫、花鳥畫。山水畫成就最大,人物畫出現得最早。如果我們轉過頭去看西洋的畫,幾乎都是人物畫,真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還是來談談中國的人物畫。
漢代的畫像石畫完了人間的瑣事以後,人們便開始畫人像,這時是魏晉時代。也就是說,我國的人物畫開始於魏晉。
魏晉的時代可以說是個打仗的時代,戰亂不休,災難深重。也許是對現實無指望了,許多人便一頭鑽到了佛教裏麵,以清心寡欲的思想聊以自慰。一時間,人們紛紛說經論佛。佛教主宰了一切,也沒放過美術。
當時的美術主要是人物畫,所以人物畫便也染上了宗教的氣味。
奇怪的是,魏晉南北朝是一個極其動亂的時代,可卻也是文化發展的一個偉大的時代,這種不相稱的關係,中國曆史上少有。
這個“偉大”首先就表現在人物畫的興盛。
人物畫的興盛也就意味著大批人物畫家的出現,這個時候的畫家比起以前來,地位和待遇都提高了一大步,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以前的作畫人要不就是宮庭畫家,專給皇帝畫畫的,要不就是民間的一些藝術家,叫畫工,以給人畫幾筆賺點錢補貼生活,社會是不承認他們的。然而,偌大的中國,皇帝隻有一個,宮庭也隻有一個,宮庭畫家當然少之又少,民間畫工又不叫畫家叫匠人,所以,魏晉以前的作畫人都是些零打碎敲的“散兵”。
魏晉時代就不一樣了,由於士大夫們的雅興,在他們的促成下,士大夫專業畫家出現了,而且形成了一個較大的隊伍,與民間畫工完全不同。
另外,專業畫家隊伍的形成還得歸功於當時的一些皇帝們,他們比著藏圖蓄畫,無意之中提高了繪畫的地位,顯示了畫家的重要性。據說,載桓公性情特別貪婪,好奇心也不小,隻要是天下的名畫,他都要想方設法弄到手;宋武帝也很喜歡繪畫;齊高祖滅了劉宋以後,將宋國的收藏全部占為己有,成了私人財產;梁武帝一生收集了240000多卷文,到後來投降時,便把所有的收藏品連同自己一起燒掉了。
俗話說:“上行下效。”皇帝喜歡,臣民也喜歡,於是畫家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魏晉的皇帝與以前的皇帝都不一樣,在這以前的皇帝們都喜歡一種粗獷古樸的風格,就連宮庭臥室也都是這種風格的;魏晉時代的皇帝們喜歡的卻是精密小巧的風格,以顯示自己不是一般人。於是,這個時代,不僅專業畫家出現了,而且他們還以皇帝的趣味為自己的趣味,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畫風,追求精密,反對粗獷。
中國繪畫史上,第一個最出名的畫家要算是顧愷之了,他就是魏晉時代的畫家。不過在他以前,還有一位畫家值得一提,他叫曹不興。
曹不興並沒有“不興”,他是魏晉時代一位了不起的畫家,他專畫人物,是個人物畫家;他還是第一個把佛教帶進繪畫的畫家,所以,他的人物畫以佛像為主,以人像為輔。
說到曹不興作畫,趣談很多:他能在50尺長的絲絹上畫大幅人像,心敏手捷,一揮而就,細看像的頭身和四肢比例,絲毫沒錯。
相傳,三國的孫權曾要他給自己畫一張屏風,曹不興作畫時,不小心將一點墨水滴在畫上,大家作畫是不能出差錯的,怎麼辦呢?曹不興靈機一動,將這點墨水改成了一隻蒼蠅。畫送到孫權那裏,孫權看畫,還以為是一隻活蒼蠅叮在畫上,忙用手去彈它,卻沒想到是畫中之蠅,如此逼真,孫權連連說好。可見,曹不興的畫技多麼高妙。
從這一隻蒼蠅可以看出魏晉時代的畫風是“巧密而精思”的。
自從一個著名和尚到建業(南京)以後,這和尚常常以佛像來行道,曹不興有機會看到了這些“西國佛畫”,便生出畫佛像的念頭,而且越畫興趣越大,終於,被稱作是中國美術史上的“佛畫之祖”。
曹不興出名隻在魏晉時代,真正為中國名畫家的是顧愷之。
也許是當時史學家的粗心,他們沒有記下顧愷之的生平經曆,也許是顧愷之在當時不被人賞識,夠不上錄下生平的資格,反正,顧愷之自己的事跡後人知道的很少,家庭如何?何時學畫?甚至他具體的生卒年代是哪年?人們一概不知。
不過,人們費盡了心思多少知道了他的一些事:顧愷之是個有天才的藝術家,成名早。20歲那年,他曾給文學家兼畫家的王維畫了一幅肖像,畫得很成功,獲得當時人們的普遍讚揚。他也開始小有名氣。
顧愷之的才華傳到了上層人士的耳中,他被人器重,做了官,官至大司馬將軍,他甚至還和後來做了皇帝的桓玄有交往,很受統治階級的賞識,他們成為顧愷之的藝術保護人。
人們還知道,顧愷之的父親叫顧悅之,當過無錫縣令。
說到他的為人,他的同伴說他是癡愚、狡猾各占一半,該癡的時候癡,該精明的時候精明;還說他好開玩笑,好吹牛。看得出,顧愷之是個直率的人。
他和皇帝桓玄關係不錯,桓玄偷了他的畫,他也不生氣,桓玄政治上失敗,顧愷之卻沒受一點牽連,依然興盛,這得歸功於他那半癡半黠的性格。
顧愷之是個名畫家,當然得有名作品,他的最出名的代表作是兩部《女史箴圖》和《洛神賦圖》。
《女史箴圖》不是憑空而作,而是以西晉的一位詩人所寫的《女史箴》來作畫的,這首詩是諷刺漢代賈後的。
《女史箴圖》不是一張畫,而有91卷九幅畫麵。中國古畫一般總是卷軸畫,很少有論張的。
九幅之中,最上乘的是第一幅,說的是一妃子馮婕妤為漢元帝擋熊的故事,場麵緊張,皇帝和衛士嚇得驚慌欲逃,而馮婕妤挺胸而上,小小的弱女子與堂堂的大皇帝成了鮮明的對比。
皇帝出門乘的轎車不叫“轎”而叫“輦”。皇帝乘輦而出,在古代是常有的事,可顧愷之卻從這常見的事中受到啟發,畫了一幅皇帝乘輦,老百姓抬輦的圖,皇帝一副安逸享樂的樣子,老百姓卻有被迫勞作的苦痛。
第四幅畫最有意思,愛打扮、塗脂抹粉是宮文的一項生活內容,可顧愷之看不慣,用畫來諷刺這些婦女們隻知道裝點自己的容貌,不知道磨練德性。
對《洛神賦圖》,人們都比較熟悉,是根據曹操的小兒子曹植的《洛神賦》來作的畫。曹植一直被他哥哥所害,“煮豆燃豆箕”的七步詩就是他哥哥逼他作出來的,他哥哥繼承皇位以後,曹植更是抑鬱苦悶,在《洛神賦》裏,他借一個神話來表達自己失去愛情的痛苦。
這也是一幅畫卷,從曹植在洛川見到美女洛神起,一直畫到洛神離他而去,有歡樂的畫麵,也有哀怨、惆悵的場麵。
很多人說這幅畫卷比《女史箴圖》藝術高,因為畫出了人的形,也畫出了人的神,也就是人物內心所想的。
這就是人物像的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即形與神的問題。
顧愷之認為,一定要畫出內在的神來,但神不是憑空而有的,所以又必須要先有逼真的形,也就是既要有形,又要有神。
顧愷之的有形有神說一提出來,很多人就提出反對意見。因為前麵我們講了,魏晉時代是佛教興盛的時代,當時幾乎人人拜佛燒香,而佛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就是“形神相離”,不可神形兼具一身,而顧愷之的觀點就是神形必須兼具一身,而且他堅持自己的觀點,不管別人怎麼說。
顧愷之的前麵有一個曹不興,他的後麵也有一個畫家值得一提,叫張僧繇。
為什麼提他?因為他的畫雖不如顧愷之,但有一個大膽的變革,就是他一改人物像的削瘦型變為豐腴型。所以有人評價說,畫人像的美,張要的是肉,顧要的是神。“張”就是張僧繇,“顧”就是顧愷之。
可以推想,張僧繇的人物都有肌肉的、肥胖的感覺。
與他同時的,雕塑藝術中,各大佛像、菩薩像的臉也開始由瘦長型向半圓型轉化,變得豐腴圓潤起來。
張僧繇的貢獻是,他的肥胖型人物開發了隋唐的人物畫風。
隋唐的畫家們倒很尊重魏晉的畫風,基本上保持了他們畫人物畫的風格,追求精密。
避開小畫家不談,隋朝出現了一個大畫家叫閻立本。
在當時,閻立本可不是個一般的人物,他是一朝的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位。他又是一個大畫家,所以,人們說到他總是以“右相馳譽丹青”稱他。
因為他是個政治家,所以他的畫大多數是政治曆史畫和政治肖像畫。
什麼是政治肖像畫?就是他畫的人物大多是政治性的人物,一般的平頭百姓他是不畫的。
閻立本是生在隋朝,長在唐朝,跨隋、唐兩個朝代。
他和唐太宗李世民關係很好,曾為他畫過一幅肖像,深得皇帝的讚許。他還畫了一幅畫叫《淩煙閣功臣圖》,畫作好以後,由李世民親自給每個功臣寫讚語,這時,畫家還沒當上宰相。
閻立本的代表畫作是《曆代帝王圖》,這幅畫作於哪一年,現在無人知道。
可惜中國名畫都流落到國外,顧愷之的《女史箴圖》在八國聯軍侵略中國時,被英國人搶走,現在還陳列在倫敦博物館;而這一幅《曆代帝王圖》又流落到了美國,正藏在美國波士頓博物館。
《曆代帝王圖》中有13個皇帝像,他們是:前漢的昭帝劉佛陵,後漢的光武帝劉秀,有才有藝的魏文帝曹丕,憨厚的蜀主劉備,深沉的吳主孫權,統業天下的晉武帝司馬炎,粗野但有策略的北周武帝宇文邕,外柔內凶的隋文帝楊堅,聰明浮誇的隋煬帝楊廣,美才兼備的陳文帝陳茜,軟弱無能的陳宣皇帝陳項。
如果看到畫上的皇帝是莊嚴氣概、威武英明的,那就是像劉秀、曹丕一類的能一統天下的英明皇帝;如果畫上的皇帝是黯弱無力、浮誇平庸的,那一定是亡國之君。
在畫這些皇帝時,閻立本注意抓住各個皇帝的特征來畫他們的精神狀態,是威武的還是黯弱的。
看人總是先看臉。閻立本把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皇帝的麵部特征上。畫他們緊張或放鬆的嘴部表情,畫他們胡髭的軟硬和疏密,畫他們的尖、圓、大、小的眼睛,而且眼睛有的平視,有的上視,有的低視,目光不一,有的眼神是咄咄逼人,有的是黯然失色。畫家沒忘記古人常說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再看各個皇帝的坐立動作,有的沉穩如鍾,有的萎靡如風。還有不同功績的皇帝,畫家讓他們的衣服裝飾物都不同,有的簡潔明朗,有的華麗豔迷。
畫家閻立本時刻忘不了自己是個政治家、宰相,所以,君貴臣賤他分得清清楚楚,在畫有君有臣的畫中,他總是君大臣小,君近臣遠,君中間臣兩邊。若畫到侍童,更有一種卑賤、僵硬的神態。
和顧愷之一樣,閻立本的名畫也有兩部,除了這幅《曆代帝王圖》外,他還有一部叫《步輦圖》。
《步輦圖》畫的是他同時代的事,當然也是政治事件。唐太宗時,國泰民安,國力強盛,藏族的領袖鬆讚幹布主動提出要和唐王朝通婚,派來說親的是使者祿東讚,使者進見唐太宗。《步輦圖》所畫的正是這個曆史性的場麵。當然,唐太宗答應了這門親事,把文成公主許配給了鬆讚幹布,第二年,他們便結為夫妻,這是畫外的話。
文成公主進藏是各民族大業統一的好事,在當時特別引人矚目,不論對唐王朝還是對老百姓都關係很大。這是一件反映唐朝蓬勃強盛的事件,閻立本當然不會錯過不畫。
“和親”是件大事,可閻立本卻用很簡練的手法把它畫了出來。在圖的右側,唐太宗坐在輦上,既威嚴又自信,有九個宮女,前後左右圍著他,有抬輦的、有扶輦的、有持扇的、有拿著傘的,九個宮女九種姿態。
再看畫的左側,那個滿臉胡子、手拿文書的是朝中引班的禮官;他後麵拱手肅立的是藏族使者祿東讚,麵對威風凜凜,名振海外的唐太宗,他是一副敬畏的神態,他後麵還有一個人可能是朝中的翻譯官。
曆史上的光輝一刻,閻立本就這樣給記下來了。
顧愷之畫人物,用的是“春蠶吐絲”的線條,閻立本畫人物,大多是帝王將相,所以用的是堅實的“鐵”線條。
這幅《步輦圖》很幸運,沒有流到國外,現在好好地被珍藏在北京曆史博物館。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比顧愷之、閻立本更偉大的畫家是吳道子。
人們說,吳道子的出現,是中國人物畫史上光輝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