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1 / 2)

第三節 尋人啟事

在和平、和諧、和睦並令人振奮的生命節奏裏,有時伴隨著尋常百姓酸楚的音符和插曲。此刻在南邊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旁,一對老人蹣跚前行著。這條高速路全長300公裏,連著皖江省城和蘇北大地,沿途經過珠蚌、明江等城市,淮中縣隸屬明江,正好高速公路有六十多公裏從淮中縣穿過。老人時而相扶,時而依偎;時而呼天號地,時而沉靜無聲……過路行人好心詢問,但他們並不需要幫助,到底他們想幹什麼,有什麼目的,誰也無法知曉。這種情況下,路人也不好報警和求助,隻有認為他們是荒野路途上的閑人,任其隨意罷了。公路鋪向遠方,他們行走路旁,大地廣袤無際,雙雙淚流兩行,甄峰的父母已經離家數天了。自從離開法院後,他們不願坐車,目送著一列列火車遠去,任一輛輛公共汽車在視野中成為幻影……隻是在大地上一味行走。兒子去了遙遠的世界,家好像成了心中虛假的城堡,堆滿金山,也無心向往留戀。兒子是一塊無法吐口的心病,隻能背著這口黑鍋和病痛殘喘以後的日子。既然一切都不重要,他們不再像先前互相責怪,反而相互依偎。人來世上一場真的不易,早知如此,後悔當初。昨晚他們走累了,吃了點隨身幹糧,喝了自帶的礦泉水,就地在路基下一處看護棚裏歇腳。身旁的呼嘯之外,他們體味到了大地的寧靜。夜幕下的田野十分美妙,像鄉村唱大戲時轉場的舞台,上一幕鑼鼓偃息,都在靜候下一幕的開場。凝神定氣,心性敞亮。靜夜就是生活的轉場,送走時間汙濁和逆境,期待黎明的陽光和希望。人大可不必爭饢慪氣,爭強好勝,到頭來終是霧裏看花,空中樓閣。甄峰父親淚水漣漣,不住搖頭歎息:“都怪我,都怪我呀!要不是我非要摔鍋賣鐵供他上學,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他孩子似的倚在甄峰母親的手背上痛哭。

“孩他爸,這不怨你,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天下哪有不想好的呢?還是峰娃後來人變味了,開始一直到當局長不都好好的?還是從那次選舉不中以後毀掉的。邪風傷人,世風害人哪!”她說著,也開始哽咽起來。

“別別別,都這樣了,我們不要難過了,天底下好人多著哪,千萬不能啥都怪社會,怨風氣不好,一樣的崗位成就大氣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你說對不對,我的好老伴哩!”他有點想調劑老伴的情緒。他知道,她一旦精神垮塌,會哭得死去活來,不能自抑,攔都攔不住,這他算領教過了,千萬這時不能再撩起她肚裏的傷心蟲。

她知道他在心惜她,不忍心她難過,在昏暗的夜幕下,她看到了他臉上依稀閃爍的亮光,她就此也就不再深拉。“孩他爸,你講得對,也不能全怪社會,我們也有責任,你想孩子從出生到成人,再從結婚到工作……哪一樣不要大人操心?養不教,父之過,教不成,更是父母大忌吧?再大也是咱們的孩子,每一步扶不好,都是罪過啊!那個叫什麼蒙教育很當緊,我們差了點火候。”她覺得自己講得很在理,微光中自信地瞅著他。

“那叫啟蒙教育,不錯的,人生之初的教育,像一顆小樹苗,老早不手把手澆灌,就會落下毛病,長大了也不健康。”他覺得比喻得很恰當。他笑著看她,雖然模糊,也覺得心情舒坦。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你怪有才的,老早的時候,就有一個大官叫什麼什麼藩,他就很重視教育,孩子被他捋得很聽話,好得很。”她也不知哪來的靈感,一時想講點新鮮詞。

“我隱約知道那是個怪大的什麼家,我們跟人家不能比,但也不該疏忽。反正娃也不在了,我們就認命吧!”突然他感到了一種悲哀和傷感湧滿胸口,眼淚隨之跑出眼眶。

“孩他爸,也別難過了,千錯萬錯是俺的錯,俺作為娘,生他沒帶好他,我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了,我隨兒去吧!”她湧出一種負罪感。“孩他娘,你萬萬不可這樣,身為婦道人家,足不出戶方是根本,外麵的事情都是男人操著,與你何幹?有錯也都是我的不是,我該陪兒子去!”他內心感到莫大的酸楚,但此刻不敢過分流露。“哎,你活著有大用,我就是一婦道人家,沒有出息,我到那邊等你!等你把家裏事情都完成了,也該差不多了,沉住氣好好地走。”老漢隱約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忙轉移開話題,說:“你看天邊的北鬥七星多亮,三星對門,門口坐人,我們也正坐在門口嗎?來我給你焐焐手吧!”

“嗯,這也是門,好像是地獄之門。夜晚也好,星星也好,隻是我們太冷了,待在這樣的季節,心好似冰窟。”她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