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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祭祖盡忠

隸屬皖北淮中縣的甄皇村和地球上任何一個普通村莊一樣,除了本村地圖,在規範的行政圖紙上是找不到名字的。不過,地方雖小,但名氣很大,這方圓百公裏內不光有傳說,而且還有很多真實的故事。除了哲人名士、農民領袖出自這裏以外,劉鄧雄師曾在此和國民黨軍隊一決雌雄。這裏確實是一片“朝聞雞鳴曾起舞,將士金戈挫頑敵”的神奇土地。

這裏更養育了一代又一代民風彪悍,善良淳樸的農民。老五爺能記得的就是當年曾跟隨父親,同鄉親們一道用手推車不分晝夜地運糧和搶救傷員;光宿遷、大興和甄皇周圍幾個區的百姓,就連續數晝夜,不顧風雪和泥濘,準時完成了任務,同時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也一同見證了國民黨軍隊的反撲、頑抗、潰敗和投降。這場著名戰役的勝利被一位領袖和人民稱作“是用手推車推出來的”。生活在這片灑滿汗水和血淚的土地上,一輩輩的莊稼人本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居樂業,頤養天年,可他們很多人卻倒在了這裏。

漫天的雪花迎風飄舞,像從雲霄飛來的無數天使;她們用詩情和潔淨揮動涼爽柔美的玉手,唱著、跳著,和著硝煙和炮聲,組成了一次巨大的天地狂歡,明鑒著人間的正邪善惡。這充滿光與火的土地上,一個個熱愛家園的鄉親倒下了,一位位眷戀故土的鄉親還在穿梭,還在爭時間搶速度,為捍衛土地安寧,為搶救善良的鄉親和子弟兵拚命和上天賽跑。他親眼看見父親臨終前用力抓一把身下的泥土,麵對蒼天,大聲歎息,猛然舉起拋灑,然後悲壯離世。那是向他和後輩們示意:他心中不甘,身下是生養自己的土地,她融進了多少戰火、廝殺和哀嚎,多少血汗、生靈和神奇。後來常聽爺爺和老一輩人說,這真是一塊神奇的土地。距甄皇西南不遠的地方,即當年的雙堆集戰役中心地帶,也就是現在戰役紀念塔周圍二十公裏左右,分布著後來形成的一些土橋和斜坡。凡車輛經過必有熄火或故障,耕作牛馬牲畜必停留不動,打死不走……土地的心酸和血淚、殷足和希望是在長期的人類生活經曆中澆注和積蓄的。對幸福和苦難,奮鬥與滄桑,她都敞開寬闊博大的胸懷,她就是一位慈善仁厚、永遠溫暖的母親,讓人類世代生息,走向永恒。守好她,更是守好農民的根本;離開她,農人就失去了命根和靈魂。從此,爺爺和後代們為懷念先人,每年都以隆重的方式祭奠先祖列宗,敬拜他們給了子孫生命和賴以生存的土地,同時要求和警示子孫們更要敬重土地,熱愛土地,看好土地上每一塊家園。從老五爺這輩開始,這個習慣已逐漸延續下來。

每逢這時,老五爺是自然的主角。他雖然上了年紀,但張羅起事來還是井井有條。祭祖的地方在甄家院內正堂側麵的一間瓦房內。房子顯得陳舊,比堂屋矮了一截。紅磚青瓦,凝重肅穆。風襲雨蝕,磚瓦已失去原有的色彩,喪失光潤和鮮亮。縫隙間落入灰色塵土,依稀有衰草搖曳。祭房的牆壁上因泥土表皮脫落,露顯斑駁不平的形狀。屋內上麵房笆竹席整齊完好,梁木依舊結實堅固。四周牆壁保存完好,靠底部地磚之上有一點陰濕。地麵靠北牆正中間是先祖的靈位,前麵擺放著各種祭品和香罐。進門可以感到一種氣氛,這地方平素沒人常來。祖上的用意和精心是顯而易見的,建這樣一處正式專用的地方,目的完全表達子孫的孝敬和虔誠。五爺平素嘻嘻哈哈,嬉笑怒罵,口無遮攔,粗話髒話滿嘴噙,像垃圾桶炸了沿口,流出的沒什麼好東西,但隻要一落入正事,立馬毫不含糊。這些晚輩後生們一般都看他的臉色行事,做事的時候不敢有一絲馬虎。他們都聽說過年輕時爺爺祭祖挨揍的事。那時老五爺也還是個孩子,看到太爺爺忙上忙下,趁他不注意偷吃了一個準備端盤上奠祭祖先用的水果,太爺爺發現後毫不客氣給了他一頓擀麵杖,連他自己都奇怪平素那麼疼愛自己的父親對他會下狠手。事後太爺爺撫摸著他的頭疼愛地說:“五娃子,大本不該打你,但你還小,將來大了你就懂了,咱們莊稼人是泥土做的孩子,土來自大地,人和土一樣都屬於大地之子,大地之精靈,大地又是萬物之神,所以呀,人和土都是最真實的,對神對祖先不能摻假,不能含一絲不恭。”爺爺當時的眼神和莊重讓他一輩子難忘。他從此知道不管是隨大人祭祖還是自己主事都一樣懷有一顆虔誠之心。所以他的子孫們對此也不敢疏忽怠慢,在他的喝令下,都忙得不可開交。“峰兒,你到村頭老二店買一大盤炮仗,等家人磕完頭後你負責點放。看好了,不要買啞炮。”平時看到爺爺嚴肅的臉,甄峰就發毛。這時爺爺的話更是聖旨,沒等爺爺說完,他轉身跑得沒了影。“亮兒,把堂屋竹籃裏的水果洗幾種,揀好的、光滑大點的,帶疤的絕對不要,學著洗幹淨。”講完話若有所思,深深歎了口氣,吹得胡須直擺動,但眼睛始終沒有從甄亮身上移開。“哎,爺爺,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他一貫得到爺爺的誇獎。老五爺常說:“亮兒是個乖孩子,才七八歲就懂事,比大孫子做事穩妥,做事從不讓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