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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追蹤老人

“吱”的一聲,汽車停在了離現場不遠的田間路上,車上跳下公安局副局長王三寶。頃刻間,現場所有圍觀的群眾和民警及鄉村幹部全都把目光再次轉移到他身上。這位波瀾不驚的偵查高手,本來認為這起案件雖死兩人,但畢竟隻是一般的作案手段——殺人移屍。無非時間差別,早晚還是要在他的這些精兵強將麵前水落石出。可他沒想到的是案件竟與自己有著或深或淺的聯係。從開始的驚心到隨後的平靜,再到現在的心潮澎湃,他真的感到無所適從,精神空落到極點。刑警隊長林海走過來,想向他彙報什麼,他輕輕擺了一下手,阻止他不要說話,他自己想先看看情況。

他到現場沒說一句話,默默地走進中心現場。刑偵技術員們正在蒙著口罩,戴著手套,持勘查工具,緊鎖眉頭,在屍骨間尋找著蛛絲馬跡。

兩名死者身體呈東北西南向斜臥,從表麵看,男性穿灰褂藍褲,內有一件腈綸黑色線衣,頸部套有繩套;女性穿藍褂藍褲,腳穿燈芯絨圓口布鞋,頸部也套有繩套。從男性死者身上搜出一個新的日記本和一張從湧州去寶洲的公共汽車票;從女性死者衣服裏搜出一卷衛生紙和一張合同書。內容大致是寶洲人吳新良和甄皇人某某聯手經營鹵雞食品公司的事情,落款雙方是吳新良和某某。但甄皇人某某的具體姓名被塗抹模糊,落款處一角連同姓名和時間也被撕去。

“抓緊勘查,提取所有物證,保管好證據,盡快收隊,派出所留點人力保護現場,其他同誌回局裏開會研究案情,布置分工。”王三寶副局長對林海等人輕輕地、很簡潔利索地說了幾句話,但明顯是命令口吻,不容置疑。“是!”凡聽到指令的現場民警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這個字。王三寶慢慢走向停在壩子那邊的警車,但他並不看腳下,而是抬眼望著遠方。整個大地一望無際,他感受到了視野範圍內的遼遠廣闊。規則清晰、脈絡分明的田埂,隨時令變換麵孔和色彩的作物,田野盡頭依稀坐落著村莊或單獨的小屋……讓人生出許多的遐想。土地色彩斑斕,色澤鮮明,真像巨幅壯觀的油畫。大地油畫的畫師應該是自然加上人民。同一塊土地上,有時戰火紛飛,萬馬奔騰;有時萬民上陣,熱火朝天;有時春播秋收,有時幽靜閑適;有時還上演著極端善惡較量的故事……土地是人類的根脈家園,也是人類表現的舞台,更是一切對立者終極較量的淵藪和源頭。如果沒有了土地,或許自然和世間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土地萬能,土地也萬惡。比如戰爭和災禍,比如矛盾和糾紛,如果沒有土地,或許壓根就不會發生;比如眼下這起案件,土地掩埋和隱藏了多少罪惡……

王三寶趕到會議室,全體技偵人員已靜候多時。看到王副局長,大家都起立迎接。“請坐請坐!開始吧。”他雙手做了個下壓手勢。刑警隊長林海撂了幾句開場白,案情分析會正式拉開序幕。圍繞現有情況,大家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唯一達成共識的是大家都認為這是一起凶殺案件,而在案件性質、凶手是否流竄作案、屍源真相等問題上分歧很大。隻有王三寶本人始終一言不發,他在思量著做進一步的部署分工。或許因為這一點,大家原本爭論得很激烈。“嗯……”王三寶簡單清理嗓子的聲音,立馬讓全場鴉雀無聲。這也是一種中國現象,下麵嚷得再歡,最後上峰一錘定音。王三寶分管刑偵工作很多年了,偵破大案要案這一塊無人能出其右。

“這樣吧!現在我宣布‘12.10’大案專案組正式成立,我擔任組長,林大隊長任副組長,成員由大隊所有偵查員和技術員組成。趙主任通知一下鹽湖派出所李所長。”說著,他看了一下正在記錄的那位女民警。

“請趙主任通知一下李所長,讓他們所全力配合偵破這起大案,其他工作暫緩,稍後我給‘牛一把’彙報一下。”講完這話,他得意地看看大家,言外之意除了局長之外,他理所當然是二把手。趙主任忙抬頭點了一下,看到王副局長繼續講話,她接著又低頭記錄。

“我把工作分配一下。這起案件第一步,先圍繞現場走訪摸排,在群眾中查找有關線索;第二步,既然死者身上帶有‘甄皇’字樣,要查清紙條出處,雖然甄皇目前還沒人報案,林海大隊長依然要安排警力到甄皇去了解情況,詳細了解有沒有村民失蹤;第三步,通過電視廣播發布尋人啟事,並發出協查通報,盡快尋找屍源,查清死者身份;第四步,重點圍繞甄皇及周圍鹵雞店鋪或公司開展調查,從中找到線索,最後還得在生意糾紛上打開突破口。好吧,你們準備一下,馬上投入各自崗位,我現在去找牛局長。”王三寶話一落音,大家再次點頭,各個投來表示讚許滿意的目光。每當這時也是他滿足的時候,偵查民警們宛若他手中弦上之箭,隻要等到他一聲令下,立刻射向不同的目標。林大隊長看到王副局長已經站起來,自己也慌忙站起身,隨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就在王三寶出會議室的當口,他慌忙接聽連連催人心急的手機:“喂,什麼?高速公路上發生一起車禍,一對老年夫婦被撞死……”沒完全離開的同誌心裏“咯噔”一下,悄悄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