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靈魂深處
陳偉接到派出所的電話,立馬轉回,他和甄榮依舊無功而返。從珠蚌市到甄皇方向的各種交通路線,包括鐵路、高速公路、鄉村公路、水路以及輔助便道,甚至田間小路,都被甄榮、甄亮和甄強等家人,連同派出所及村長安排的人員摸得清清楚楚;甄皇周圍方圓百公裏地域內的澮河和淝河等水路偶爾隻有貨船往來穿梭,高鐵最近的車站距甄皇也有數十公裏,老人不會做得不償失的事情。再說羅鵬是看著他們走向一輛通往甄皇方向公交車的,這輛車朝前五公裏就會上那條高速公路。後來詢問當天司機得知,老人到車跟前躊躇了片刻,又朝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最後示意讓車子走了,他們不願坐車。由此推斷,他們可能還有未了的事情要辦,當時沒走。但事後他們去了哪裏?各種乘車信息沒有查出他們的蹤跡,百公裏的路難道老人會步行?這倒讓人百思不解。日子一天天過去,老人危險指數逐漸增加,這像刀子一樣剜著甄榮的心,她成天以淚洗麵。
陳偉在派出所裏接受著民警的調查。田野裏那起案件,經過王三寶他們緊鑼密鼓的偵查,沒有發現屍源線索。案發後,王三寶親自率兩組民警去了紙條上反映的地點寶洲市,但沒有找到合同上所標注的準確地址。縱然紙條上的另一方簽名人和具體單位字跡模糊受損,畢竟還顯示著“甄皇”字樣,他們不敢馬虎。甄皇村一百多戶人家裏在不遠的符林鎮從事鹵製業的家庭很多,外出經營或者與周邊聯營的戶數也不少。負責到甄皇開展工作的同誌排查後確認,一切如常,沒有人提供老人失蹤的信息。
偵查人員一籌莫展的時候,村民議論,陳偉家最近在一個地方和一家經濟實力雄厚的公司準備簽訂協議,合開一個什麼食品公司,專搞批發項目,但陳偉一直在家,沒聽說出什麼事。上次找到陳偉,陳偉說,寶洲的公司已經運轉,前段時間父親還打電話來說了該公司的生意情況。但民警重返寶洲,核查這家公司地址時,感到了其中的蹊蹺,公司除了外麵掛著一個做工精細、白底黑字的門牌,已經人去樓空。周圍人反映,這家公司剛開業不久就關門了,偵查民警隻好再次找到陳偉。
民警告知陳偉這一結果時,陳偉當時睜大了眼睛。陳偉說,寶洲新良食品公司老板吳新良是他兩年前認識的一個朋友。那時陳偉經常去寶洲送燒雞和一些鹵製食品,生意漸漸做開了,勢頭顯得很火爆,他就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些。這個人也是幹鹵製生意的,生意忙好了,他們就在一起吃飯。後來陳偉才知道吳新良是南方人,頗懂生意經,人也很真誠,他們漸漸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不久,吳新良提出來一起合開一家食品聯營公司,開始陳偉不同意,一是他家在甄皇,離寶洲較遠,來回不方便;二是沒人手,父母上了歲數,自己又忙,沒事時想看看書,琢磨琢磨一些鹵製技巧上的東西。但吳新良說他店裏有個助手,叫他多照應著,自己和陳偉該幹啥幹啥,配幾個人協助招呼一下就行了。陳偉想,既然不影響自己家庭正常經營,又能把生意做大,聯手再開個公司也無妨,大不了再雇幾位工人。但當時他沒有決定此事,說回去跟父母商議一下再做決定。父母同意陳偉的想法,因為本地的鹵雞店太多,向外擴張對提升自家的品牌大有好處。再說,現在時興擴大經營和連鎖經營,一旦做成規模了,將來自己的鹵製品不再局限於本地經銷,而是批量生產,走向全國乃至世界。陳偉也同意父母的想法,鎮上的食品店已經雇了不少人,遠處再開店鋪盡量不要再用外人,父母去配合對方照應一下就行了。父母覺得年紀漸漸大了,不能再幹重活,正好到新店搭把手,騰出陳偉兩頭跑,同時再幹點別的事。全家商定後,陳偉又去了幾趟寶洲,終於簽訂了聯手經營的合同。陳偉講到這驚恐地看看民警,說合同被父母拿走了。民警問他合同的大致內容,陳偉說,合同內容主要講雙方聯手經營,公司名稱叫“新良偉業鹵製品聯營公司”,是在寶洲“新良食品公司”和“符離鎮甄皇鹵製品商店”基礎上建立的;內容還包括其他一些項目、範圍、時間、地址,雙方投資的額度比例和合作的前提條件,細節記不清了,最後雙方都簽了字。他把一切辦妥後,父母拿著一份合同,帶著部分現金和銀行卡,去寶洲辦手續。後來沒有打電話來,恐怕正常開業了。
兩位詢問民警的反常眼光讓他越講越覺得不對勁。他突然大叫:“怎麼啦,我父母有什麼事嗎?”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兩位同誌彼此對視了一下,一位從桌上的文件包裏抽出一張褶皺破損的陳舊紙條放在他的麵前。陳偉看後號啕大哭,說:“這合同怎麼會在你們手裏,我的父母親呢?天哪,千萬別出什麼差錯,我的研究計劃快要成功了,我們快有大錢了啊!”
“先別哭,跟我去一個地方看一下。”一位民警輕輕地對他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天哪,難道……”他哭著跟民警出去了。陳偉心情悲愴地跟著民警乘車來到縣公安局涉案物品收藏室,當民警把幾件衣物放在他麵前時,他的心徹底垮塌下來,不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蹲在收藏室大哭起來。民警一時難以規勸,就對他說:“別在這傷心了,下一步還要積極配合我們把案件徹底破獲,讓真凶繩之以法。”
聽民警這麼一說,陳偉停止了哭嚎。轉而一想,現在不是傷悲的時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民警需要搞清楚,自己不能讓父母含恨九泉,一定要給父母報仇。
“好,我不哭,我現在就去一趟寶洲,找吳新良他們追問事由,好好的合夥經營,我父母怎麼就被拋屍荒野,這到底是誰做的?我一定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將他碎屍萬段。”他擦了擦淚水,毅然抬頭看著麵前的民警。
“別去寶洲,那家店關門了,空無一人,吳新良早已無影無蹤,你主要是配合我們摸排查找他的行蹤信息,隻有先找到他,才能知道真相。”民警告訴他。
“好的,我配合你們,你們說怎麼辦吧?”陳偉聲音低低地,但充滿恨意。民警看陳偉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就說:“你先回家,通過各種方法聯係吳新良,還不能聲張,記一下我的手機號碼,有情況隨時跟我們聯係。”一名民警把一張寫著手機號碼的紙條遞給陳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