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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 苦澀人間

案件偵破走到今天,本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突然之間出現了馬勇這個極富疑點的犯罪嫌疑人。這讓王三寶幾將幹涸的心田落入幾滴清涼的雨珠,驚喜的同時添加幾分濕潤。這種驚喜很快轉瞬即逝了,因為案件的結果讓他無所適從。他隻有把案件的整個情況重新梳理一遍,盡快找到答案。然而馬勇畢竟隻是嫌疑,真正的證據還沒有。偵查的目的就是打消一個又一個問號,釋解一個又一個疑點,一步又一步靠近結果。但感覺讓他知道,眼下無論如何要全力抓捕馬勇,或許能從中找到突破,最後抓到案件的元凶。

可自從上次民警到寶洲調查馬勇撲空後,其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難以捕捉其行蹤信息。越來越讓王三寶揪心的是如果民警調查到的那些情況確實屬實,當地發生的案件,馬勇至今也不能排除幹係,隻是缺少證據認定而已。特別是當下老人失蹤和他若有關係,那麼他的潛逃對社會隱藏著巨大的危險性,抓捕馬勇更是迫在眉睫。向全國各地協查結果顯示,除了他們掌握的老年夫婦失蹤和被殺案件外,近期個別地方又出現類似的案件,當年一個勞改農場附近一對看瓜的老年夫婦被人在光天化日下用刀砍死,但至今仍未告破。據說為偵破這起案件,當地公安機關耗費大量警力,也承受了很大壓力,但終因影響太大,公安局長也因未能破案而引咎辭職。恰巧的是這個農場當年就是馬勇服刑的場所。現在想來,難道這也是天大的驚人巧合?從事偵破工作這麼多年,王三寶可以說遭遇坎坷和挫折無數,但如此沮喪確實屬首次。隨著時間的推移,案件偵查的深入,他內心忽然間湧起一種新的感覺,這也是他從未有過的。這種感覺越來越濃,漸漸覆蓋了他的失落和憂鬱,好奇和刺激慢慢鼓起了他的希望和力量。

王三寶這樣推測,如果上級業務部門將所有同類案件串並成立的話,這樣一宗係列案件背後隱藏著一個或一夥凶手,這樣一個或一群魔鬼無異於飛馳在大地上的凶禽猛獸,吞噬著無辜的生命。可怕的是,這帶有思維和智商的靈長類動物一旦泯滅人性,就比禽獸更壞無數倍。俗話說:猛獸的凶殘僅限於本能,決不會超出生存所需要的程度。人凶悍起來沒有邊際,完全與生存無關。為了畸形的欲望和變態的心理,什麼惡行都能幹得出來。可馬勇為什麼要幹這些傷天害理的壞事呢?光就甄榮父母而言,他們和馬勇沒有任何關聯,講白了風馬牛不相及,又怎麼能把他定為犯罪嫌疑人呢?

他們調取所有的監控錄像資料顯示,甄榮父母開始確實沿著高速邊去往自己的家鄉,包括路上遇到了巡邏交警,可是後來他們突然消失了。消失的情形在監控錄像中沒有任何記錄,因為當中有一段監控因維護被關閉了幾天,那幾天正是他們去向的迷惘期。但民警做過計算,從兩位老人行蹤消失的地方開始,離他們家也至多百十公裏,如果他們正常沿途徒步的話,三天之內到家綽綽有餘。即使家人沿途尋找,也未見人影。這個時候按時間分析,馬勇應該在寶洲吳新良的公司,他不可能發現老人,並趕到此地對他們下手。再說,他們和馬勇也沒有冤仇,馬勇為什麼要傷害他們呢?這真令人不可思議。可老人怎麼就失蹤了呢?話說回來,馬勇僅是一名寶洲鹵製食品公司的員工,怎麼和老板吳新良有著那麼深切的關係,以至於後來與陳偉聯手成立聯營公司時,竟然將一切事務交由他全權代理,這對一般人來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怎麼在他們之間就發生了呢?這當中是否有其他原因?再者,陳偉為了研究鹵製品開發和保鮮儲藏的課題,就能把那麼大的事情,全交由父母代理,那麼大的資金讓父母攜帶,這裏麵真的會那麼簡單?一連串的問題又鋪天蓋地向王三寶壓來,讓他更多地聯想到問題的複雜性。他拓寬思維、舉一反三,覺得這背後肯定還有更加難以理解的原因。既然案件偵破還沒有進展,那就從周圍向中間靠攏,迂回中尋覓契機,最後找到內核,揭開真相。馬勇暫時無法歸案,王三寶覺得還需要調查陳偉和吳新良,或許他們能提供有關馬勇或者案件的信息。王三寶思考分析並綜合這些情況後,心中有了新的打算。他喊來刑警隊長碰了一下頭,告訴他自己的想法,兩人一拍即合,當即作出新的決定:分頭出擊,再次北上。民警像離弦之箭又一次發射出去。

王三寶安排完工作,已到了下班時間。晚上,一個人的家庭生活非常孤寂。白天有工作縈繞在腦海,占據和包圍著他的時間,他覺得充實。可到了晚上,爐火冷淡,沒有熱鬧。孤獨是一種境遇,夜深人靜的時候,孤獨者的精神便失去了驛站,於是變成了煎熬。一個人食住器具,一應俱全,可以稱得上家,但這種家畢竟少了溫暖和生氣。他覺得,家是把人與大地和生命的源頭連接起來的主要紐帶,有一個好伴侶,築一個好窩,生兒育女,扶老攜幼,這會給人一種踏實的生命感覺。言外之意,雖然人來到這世界本應“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但活著總要有一個靠岸的地方,當人離去時才不會感到舉目無親,不然真會陷入沒有根基的虛無中。

他是一名警察,又是領導,大家對他格外敬重。隻有深夜,他暗生一種屈辱。特別有時麵對個別蠻橫的犯罪嫌疑人的眼光時,他覺得自己殘缺的身體和靈魂像被穿透一般。他心裏會突然燃起一股火焰,感到厭惡和惱怒。於是雙方較量更加激烈,往往對方低下頭顱,但他知道自己是用智慧和尊嚴合理將其戰勝的。這種生活對他來說,也習慣了,往常情緒良好,沒有案件心理負擔,日子過得開心。業餘讀書看報看電視,省親聚友會同事。老家經常來人,局裏那幫戰友也經常來看他。忙忙碌碌、一年一年就這樣過來了。人生本身如白駒過隙,哲人曾言:在孩子眼裏,世界是一成不變的,在世界眼裏,孩子一眨眼就老了。眼前的生活世界他天天麵對,每天日升日落,每季花開花去,每年春華秋實,整體流程相似。但畢竟華夏大地在改革春風的沐浴下,日新月異,更加強大;治安形勢愈加平穩,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歌舞升平景象。看到身邊人的生活如此快樂和殷實,個人失落一點算不了什麼。自己無非每天忍受點回家後的生活清冷和慘淡。“好的婚姻是人間,壞的婚姻是地獄,人終究是生活在人世間的,而人間自有人間的樂趣。”他本來就沒有婚姻生活,所以他日日品嚐著單身的苦澀。當年他本可以享受婚姻的幸福,雖然略帶缺憾。但由於男人的自尊,他毅然拒絕了甄榮的要求,就此毀掉了兩個健康純潔的情感世界。他在隱忍生活苦酒的時候,另一個人也在遙相伴隨。他內心清楚,甄榮的苦痛遠在自己之上。“天上飛彩雲,地上儲美名。”因為她是一名貞操勝於生命的女人,她扛起的是塵世間最複雜和苦痛的生活重荷。自己心儀的人兒都尚如此,日久天長,對於這種獨身生活他慢慢地承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