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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節 走向深潭

清晨,城市還半睡在夢中,東方閃現出一抹微光,隻有早起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甄峰此時已加入晨練的隊伍中。

這兩年他漸漸發福了,一是腰包愈來愈鼓;二是他身邊女人如雲。雖然有的想滋生事端,但在手腕高明的他麵前總能相安無事,他的心情和精神自然輕鬆愉悅,福氣也就跟著來了。為了有一個好身體,盡情地享受人生,他開始鍛煉身體。這是桐鞍市一條最大的穿市而過的河流,一年四季河水奔湧,兩岸並行著堅固的護堤壩,壩上種植著茂密的樹木和花叢,尤以垂柳最為獨特。垂柳依依,牽手護堤,是這個城市的一大獨特景觀。大開發以來,城裏沒有太多可去的地方,這裏便成了居民休閑散步的理想去處。城市的燈光漸漸隱去,一切慢慢蘇醒。原先的桐鞍非常美麗,山環水繞,風光旖旎;每逢初夏,河流上風帆片片,一艘艘輪船在白浪和煙雲中鳴叫著,駛向遠方;堤壩和岸邊搖曳的垂柳如隨風起舞的姑娘,迎送著城市一批批勤勞忙碌的人們……他邊跑邊想,“嘎”的一聲,一隻大鳥哀聲怨氣地從甄峰頭頂飛過,迅速消失在建築物的上空。這年頭按說除了居民喂養的鴿子,一般是沒有這樣的鳥了。鳥類大多棲息在林木、水草等植物茂密和莊稼生長的地方,而眼下由鋼筋水泥灌裝的樓房和柏油馬路構築的城市,不可能有這種天性自在的大鳥棲息的地方。這隻鳥很可能狂野放縱,急欲追求精彩生活,才誤飛到城市,因痛悔發出了絕望的哀鳴。眼下這個城市宛如走進深秋和冬季,越來越顯得沉寂冷清,甚至肅殺淒涼,一副呆板老成的麵孔……跑著跑著,忽然一陣悠揚甜潤的歌聲飄進他的耳朵,由遠及近,如餘音繞梁,綿綿動聽。他放慢了腳步,駐足細聽,才知道聲音是從後麵傳過來的。他剛想回頭,一女子從他跟前匆匆跑過,像移動音箱一樣,正播放著精美的民族歌曲。女子過去了,甄峰卻停了下來,眼睛睜得像個燈籠一樣,直盯著女子的方向,他心裏像觸電一般。“哇塞!”他差一點把內心的驚詫喊了出來,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頓時抿嘴搖了搖頭。女子並沒回頭,但從她的身材和穿著,他斷定今天又碰到了仙女。她上身穿白色短袖T恤,下身穿一件天藍色運動褲,一雙紅色運動鞋如兩束飛翔的火焰。擦肩一刹那,他看到女子眉清目秀,皮膚白淨,一雙纖長筆直的腿輕曼靈動、跳躍自如;身後黑長的頭發隨意擺動,上方用紅綠色頭繩挽起一個發髻,跑起路來,像一麵飄揚著的利比亞國旗。他心裏靈機一動,這可絕非當年認識的那個講話似鳥語、姿態做作、淺薄多事的同鄉能比的,一舉一動都表現出一個知識分子的氣質和文雅,特別是她駐足擦汗的一刹那,輕輕扭動身體向後麵回望了一眼,既像有意思看他,又像無意間轉身,不嬌不作,自然得體。隨後淡淡縹緲的汗霧如氤氳與白色的手帕一同飛舞在空中。就在走神的時候,那女子從他麵前快速跑過,看樣子她已經晨練結束了。他在她經過的時候,才看出這不是一般的意義上的美女,而是真正的絕代佳人,他從沒見過如此美貌的異性。他再次怦然心動,有聲音想從心底發出,但一想萍水相逢,有些唐突。就在他準備招呼她的時候,她已經跑遠,他歎了口氣,把想說的話堵在了嘴裏。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身上的力氣也減了大半。他想,人生如戲,每個人都需要色彩來扮靚自己的人生,他這一生除了錢財,還有一大愛好,那就是女人。關於女人的價值,世間眾說紛紜。哲人卻預言,永恒的女性,化身為妙齡少女,引導人們迷戀可愛的人生;化身為妻子,引導人們執著平凡的人生;又化身為母親,引導人們包容苦難的人生。在女性引導下,人類便世代繁衍,生生不息,不斷奏響生命的凱歌。女人的胸懷又如一處港灣,可以讓男人瘋狂,也可以使男人沉睡。然而,他卻有另一個理念:女人是生活的配角,是男人的裝飾,猶如烹調時的木菜銀耳,為搭配而存在;男人需要女人的關心和滋潤,可一旦失去作用,就是可以扔去的衣服,男人必須靠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他算一名人生成功的男人,雖然命運軌跡沒按他設計的路徑運行,但對芸芸眾生來說,無疑是佼佼者。他畢竟是分管土地工作的一方大員,擁有巨額資產,仕途上雖然遭遇坎坷,但接觸女人應該無妨大局,何況他擁有儀表堂堂的男人風采。他身邊曾有過無數女人,大多已成為過往,留在視線和生活中的也寥寥無幾,隻根據需要而選擇,以不影響常規生活為根本。沒想到今天,他再次遇到這樣一位美女,一抹亮色,人生所需無非是票子和女人這些生活要素,他決不可失去這個機會。想到這,他精神抖擻起來,早過天命之年的他內心依舊激情澎湃,身體充滿活力,體力充沛飽滿,特別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恢複後,他的容貌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下一步,他要弄清楚這女子到底何許人也?姓啥名誰,身居何方……他腦海裏溜進一大串問號。然而,如此美貌,無疑追隨者如蜜蜂逐花,一般人在她眼裏肯定不當回事,隻要有緣,他一定會和她相遇,欲擒必先放開。第二天,他來了,她也來了。春風吹拂麵龐,晨光映著身影,美好的季節催增著人們心靈世界的快樂指數,天公作美,持續饋贈人們明媚晴朗的天氣。他們依舊擦肩而過,隻是他主動對她笑了一下,她也對他點頭示意,這算相互打了招呼,然後各自奔向自己的來處。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們微笑、致意著。周圍的晨練者並沒有人注意他們,他是有心的,她是禮節的。不知多少天之後,突然有一天,美貌女子沒有出現在堤壩上,他頓時感到了失落。於是,他悄悄四處打聽她的信息,困惑中依舊跑步鍛煉。他精神是煎熬的,心情是憂鬱的,他滿心期待著那一抹亮色,那一處風景,期待她的出現。直到有一天,他作為嘉賓,出席一所留守學校的落成典禮。在觀賞演出時,他卻意外看到她一拐一瘸地輔導著一群花朵般的孩子上台表演舞蹈。他頓時心裏明白了幾分,後聽說她是一所職業中學的舞蹈老師,最近授課扭傷了腳踝。受氛圍限製,他隻能和她微笑致意,離開時他朝她回望了一下,她也笑了笑。之後他想,今生他要用渾身的解數和資本撈此女子。她若單身,他要娶她;她若名花有主,他會讓她易主。

他照舊跑步,為身體,也為她,可她依舊沒來。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一名美貌絕倫的女子再次閃亮在堤壩上,所有的晨練者隻是貪婪地看他一眼就匆匆而過,沒有了那名中年男子的微笑致意,她感到了失落,心情像空了半截。她的腳完全恢複了,速度卻比往常慢得多。她想那個風度端莊、氣質高雅的中年人怎麼像個幽靈突然消失了,莫非不是本地人?可是通過熟悉的眼神和簡單的招呼,她感到他應該生活在這個城市或者不遠的地方。她無法證實他以前可否在此鍛煉,因為她也是從師範學院分到這裏不久。通過舉止和神態,他絕不是普通的工人,更不是普通的農民,或許他就是一名來此出差或調研的領導學者什麼的,說不定他已經離開這個城市?算了,不需再多想。讀大學時,一位哲學老師曾說:“人是生命路途中的趕路者,大多數人都隻是擦肩而過,然後匆匆奔向自己的目標。唯有親友、同事和有緣的人,才會相逢和相聚在一起。”他無非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名過客。不過她內心還是覺得他與眾不同。她欣賞他的儒雅,他的風度,他的友善,他的鬆弛和他眼睛裏擔當的憂鬱。隻可惜他去了某一個地方,在她視線中已經消失。她嘲笑自己的莫名其妙,自己胡思亂想。一連幾天,她在矛盾和不安中度過,跑步也沒了先前的精神和力氣。

傍晚,從學校回來,她無力地躺在沙發上。電視上正在播放《桐鞍新聞》,忽然她看到畫麵上一群人中有她熟悉的身影,那個人分明就是堤壩上跑步並和他招呼的中年男子。“桐鞍市黨政代表團在市委書記馬本鐸的帶領下,於3月16日對廣州珠海和深圳等沿海城市進行友好訪問。經過半個月的參觀學習和調研,代表團圓滿完成各項使命,於今天下午順利返回桐鞍。桐鞍市委副書記、市長秦海林率四大班子有關領導和市委、市政府機關有關工作人員在市政府門前舉行隆重歡迎儀式……”“猜對了,猜對了。”她差一點喊出聲來,弟弟和父親都驚詫地從屋裏出來,追問她怎麼回事。她忙解釋:“沒有你們的事,我看到一個熟人。”她慌忙解嘲。“神經病!”“我以為我的閨女出什麼事了呢?”隨著埋怨的聲音,她的弟弟和父親都各自回屋了。她心裏的驚喜又串了起來,那個人就是本市的,電視裏說他還是個國土資源局局長呢。“哇,這麼厲害!”這次她沒敢發出聲音,她心裏驚歎了一句。歡迎儀式畫麵在屏幕上隱去了,她高興地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