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的話一遍一遍回響在腦海裏,“害人精”,呂輕雪真是個害人精啊,從小到大最疼愛她的大哥死了,父親被抓走了,母親,母親瘋了,然而母親就算瘋了還是恨著自己,她慢慢彎下身,苦笑著對自己說:“呂輕雪,你真是一個賤人。”
可是,她做錯了什麼呢,她什麼都沒有做,她隻是愛上了一個不應該愛的人。
輕雪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隻看見仆人們端著盆盆盞盞,一個個走得很快,快到身下坐著的木板都在打顫。突然,可能是一個新來的小丫頭動作到底不夠麻利,在路過的時候沒有在意到她,手裏端著的一盆水潑了出來。
血,居然是血,大哥被抬回來的時候就是滿身的血,輕雪現在對血太熟悉了。她心下一涼,猛地攥住小丫鬟的手:“二哥,是二哥出事了?他怎麼了?”
小丫鬟大概是被嚇到了,隻是一個勁搖頭,哆哆嗦嗦得說不清楚。
輕雪放開她,邁著坐麻了的腿奔向二哥的房間,二哥一定一定不能再出事了,她失去得太多了,再多一點,真的要承受不住。
二哥房間的門是開著的,進進出出的人還是很多,但是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匆忙,房間裏有女人壓抑的哭聲,明明那麼多聲音,可是輕雪還是聽出來了,那是二嫂的哭聲,二嫂的聲音柔柔弱弱的,帶著江南煙雨的無盡柔情在裏麵,現在她在哭,輕雪幾乎覺得站立不住,二哥,二哥一定出事了!
她推開層層疊疊的人,好不容易擠進去,就看見二嫂一臉蒼白的躺在歐式白色鐵藝大床上,旁邊還有幾盆沒來得及倒掉的血水。大嫂站在床邊,指揮著丫鬟們在收拾,看見她,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別過臉去,但是到底也沒再說話。
“二嫂!”她好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是顫抖得不像話,二嫂這是流產了吧,那個這麼被大家期望著的孩子沒了,他甚至都沒有機會看到這個世界一眼。大哥大嫂結婚多年一直無所出,千盼萬盼終於盼來二嫂的這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一直在哭著的人兒聽到她的叫喚,終於慢慢抬起頭。
“二嫂!”望著床上的人尖尖的下巴,輕雪忍不住又喚了一聲,這才幾天,二嫂竟然瘦成這樣。她其實很想上前去抱抱她,可是今時今日,輕雪不知道二嫂會不會和大嫂一樣恨著她。她隻能遠遠的,遠遠的叫一聲二嫂。
像是知道她的顧慮,二嫂像她揮了揮手,然後又對著大嫂低語幾句,大嫂似乎有點猶豫,但是也還是走了。屋子裏很快隻剩下她們兩個人。輕雪小心翼翼地坐到二嫂床邊。近看,二嫂似乎更瘦了,瘦到幾乎能看到臉上的血管。她的手肯定很涼,輕雪沒來由的想著。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一般,二嫂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涼,很涼。
然後她還是用她那一貫柔柔的語調,說:“雪兒,我們丟了三座城你肯定知道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父親是其中一座城的守將,城破以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家裏的消息。”
輕雪驚得睜大了雙眼,覺得身上的一下涼了一大半。
二嫂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接著道:“從前你的心思全在張經年身上,後來他走了,你就沒有心了,你對這些事一點不懂,我們其實從來沒有怪過你。真的,就算當年發現張經年是內奸,你把他放走,又讓他偷走我們的布防圖,你二哥一身是血回來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
輕雪早已淚流滿麵,原來她給家裏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如果這就是愛的代價,那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她哽咽道:“二嫂,別說了,我知道我錯了。”
“不,你聽我說。你二哥他掌握不了大局,必須把你爹換回來,可是我們丟不起五座城了。隻有你,隻有你去把你爹換回來,我們這個家才能重新支撐起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爹要是出事,那些人第一個針對的就是你二哥!當二嫂求你了,你去把你爹換回來吧。”她說著就要下床跪下來,輕雪連忙扶住她,哭著說:“我答應你,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