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我娘很少出門,生人都不見,乍一見到這麼恐怖的人,那不會說話的嘴巴都發出極其高亢的哼聲,兩眼一翻就暈倒了。
也幸虧她暈的及時,廚房裏出來的怪物一手挑門簾,另一隻高高舉起,手中赫然是一柄磨出寒光的菜刀,都不知他怎麼打磨的,刀刃擦過我娘的肚皮,棉襖劃出一道口子。
見我娘倒在地上,奶奶連滾帶爬衝過來,張開雙臂攔在我娘麵前,驚怒又帶著哭求對那人喊道:“老四,你放了月紅,你不要害她呀!”
奶奶喊第一聲的時候我爹就醒了,光著屁股跑出屋看到的一幕就是我娘倒在地上,奶奶跪在她前麵,攔著一個手持菜刀的人。
我娘可是他的心頭肉啊,眼前這一幕如何受得了,咆哮一聲衝了上去,飛起一腳把奶奶口中的老四踹回廚房,隨後他也跟進去,廚房裏傳來拳頭砸肉的聲音,和我爹的怒罵。
奶奶檢查我娘的情況,便對廚房嚷道:“月紅不行了,快喊你爹回來!”
我爹跑出來,要帶我娘去縣裏的衛生隊。
奶奶催促道:“月紅沒事,就是快生了,先把你爹喊回來,俺有要緊事跟他說,剛剛。。。剛剛那人是你四叔。”
我爹的四叔自然是我四爺爺,被何道長弄死的那位。
四爺爺死的時候我爹還沒出生,但也知道他是咋死的,更知道這個人早就死了,打死他也想不到剛剛痛毆的人,居然是一具屍體,更離譜的是,屍體還還手了。
奶奶讓我爹別發愣,趕緊喊爺爺回來,我娘馬上要生。
我家的吵鬧驚醒了鄰居,敲門詢問,廚房裏躺了具屍體,奶奶不敢讓他們進來,隨口應付,叫我爹翻牆出去。
前麵說了我爹是個疼老婆的人,我娘羊水破了,他可沒心情找爺爺,而是借了輛三輪直奔鄰村,奶奶等不見爺爺回來,又打發二叔去找,等我爹馱著接生婆回來時,爺爺正好到家門口。
門口圍了不少鄉親,爺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見接生婆便問我爹:“月紅要生了?”
我爹說是。
爺爺轉身給我二叔一巴掌:“這麼個破事你支支吾吾個屁!”隨後又趕開圍觀的鄉親,請接生婆進家,那些看熱鬧的以為我娘要生不方便外人在場,紛紛散了。
話分兩頭,我爹走後,被他一腳踹進廚房的四爺爺爬起來,找個牆角蹲下,十分規矩。
奶奶和二叔將我娘扶回屋裏,左等右等等不到爺爺,眼看我娘哼得越來越慘,無奈之下,奶奶隻好幫她接生。
而接生婆來了,奶奶將我娘交給她,出屋對爺爺說:“老頭,你們跟俺來!”
說完,我奶奶走到廚房,扭頭一看,那父子三人一個沒動,樂嗬嗬的商量給孩子起名的事,奶奶火了,也不顧接生婆還在,嚷一嗓子:“陳世祖,你家老四來帶你走了。”
夜裏吃了酒,爺爺暈乎乎的,回奶奶道:“扯淡,俺家兄弟姊妹都被鬼子害了,哪來的老四?”
我爹臉色一變,提醒他老四是誰,這可把我爺爺嚇了一跳,好像被人狠狠踢了蛋蛋,尖叫道:“啥?!”
快步衝到廚房,撩起門簾一看,沒有四爺爺,我爹眼尖,指著灶台後露出的小半個腦袋說:“在那呢!”
當時我家還用油燈,黑燈瞎火,爺爺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等我爹拿了手電,他們往灶台後一看,爺爺立刻驚叫:“真是老四?!”
按說死了二十多年,早就該腐爛成一堆白骨,可四爺爺沒有,雖然滿身腐肉卻能看出被雞血燒出的獨特的傷口,而他的壽衣又是爺爺親手穿上的,怎能認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