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城隍爺送來的孩子(2 / 2)

不知道是誰,趁亂拍了陳老頭一鐵鍬,一場混戰拉開了序幕。

我爹娘就在這時候被人群衝散,而這十五天來她受盡委屈,別家媳婦還有個娘家人幫襯,她卻孤零零一人,唯獨一個我爹,雖然保護她,可關心的是她而不是她肚裏的孩子,畢竟四爺爺的事太邪門,我爹希望的是保住我娘,搞死我。

可我是娘身上的一塊肉,她舍不得,又不會說,不會寫,無人知她心意。

被人群衝散,我娘漫無目的走著,隻想離開這個地方,可走著走著卻到了城隍廟,不由得悲從中來,想學何道長吊死在城隍爺麵前,一死求公道。

將腰帶甩過房梁,又把人家城隍爺的神像弄倒,踩著城隍爺腦袋上吊。

剛吊上去,繩斷了,我娘跌倒在地,最最邪門的一刻來了,她覺得褲襠一沉,伸手去摸,居然是個孩子。

我就這樣被顛了出來,臍帶是她用牙咬斷的。

就在我娘不知所措之際,鄉親趕來,一見我娘生了,趕忙送我們娘倆回家。

而陳家和警察的混戰也在一聲槍響後落下序幕,雖然村長不喜歡陳家,可他畢竟是幹部,聽見我爹的呼喊,他搶了警察的槍,對天鳴一槍,指著打得最凶的陳家人說:“月紅丟了,她還大著肚子,先把她找見老子跟你們打,幹死你們這幫狗娘養的。”

我娘被鄉親送回家時,警察和陳老頭正把我爺爺罵的狗血噴頭,一聽我娘生了,又聽鄉親講了見到我娘時的那一幕,大家都說了不得,這娃娃是城隍爺送來的呀。

我娘不會說,可村裏人會想,城隍廟靈不靈,有目共睹,不說鎮了死鬼祖宗的事,也不提廟牆流血這麼神奇的事,就憑那是何道長修的廟,是何道長開過光的神像,老一輩沒一個不發自內心的崇拜。

那晚是正月十五,月圓人團圓的日子,被爺爺拒之門外的我很離譜的生在城隍廟,大家認為這是城隍爺特意送我與家人團聚。

還有人說何道長當了城隍爺,故意折騰我爺爺,把破四舊路上的急先鋒變成迷信分子,再親手送來孩子破了他的迷信,狠狠打我爺爺一巴掌。

你一言我一語,最後警察都信了,給我麵子才放過爺爺,否則非得拘了他。

我娘抱著我,紅光滿麵,驕傲的像隻開屏的孔雀。

而任憑大家說破嘴皮子都沒回應的爺爺,忽然說道:“你們看,這娃娃就是來找俺討債的,一直盯著俺呢,你們看嘛,那小臉狠的!”

眾人看我,正如爺爺所說,別人家的孩子剛生下來都嗷嗷嚎哭,可我不哭不鬧,瞪著一對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爺爺,至於狠戾的表情倒是沒有,就是個麵無表情罷了。

那我剛生下來能有啥表情,真擠個笑容還不把他們嚇死?

最後還是陳家輩分最高的陳老頭拍板,他被人拍了一鐵鍬,腦袋上纏著紗布,暈乎乎的早就扛不住了,很不耐煩的對我爺爺說:“陳世祖,這娃娃生在城隍廟裏,就算找你討債也是你活該,你做過啥缺德事自己心裏清楚,俺認他是陳家人,你認不認?不認就給俺滾出陳家村。”

誰都有個脾氣,不讓兒媳婦生孩子這種離譜的事,同是陳家人也沒人向著他,也就是村裏人因何道長而十分迷信,爺爺說我不詳正好守著迷信的規矩,誰也不能說你死全家也得把娃生下來,可我生在城隍廟就說明城隍爺認可我,爺爺敢和城隍爺對著幹?

早就撥亂反正了,他還當自己是革委會的代表呢?

犯了眾怒,爺爺說一切已成定局,孫子生下來就一定會認,大家夥都散了吧。

爺爺回屋,老人們罵他不知好歹,但也再不提趕他出村的事,氣呼呼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村裏人紛紛來我家瞧我這個稀罕玩意,有些不清楚的又詢問那晚詳細經過,在大家都認定我是城隍爺送來的孩子之餘,又發現一件事。

我居然有六根指頭,左手小拇指旁多了一根,而六指在村裏是給家招財的象征,大家都羨慕爺爺有個好孫子。

閉門不出的爺爺一改前幾日的態度,一點點接受我,整日裏笑的眉開眼合,漸漸地,我爹娘不跟他計較了。

沒過多久,縣裏趕集,奶奶和我爹娘領二叔進城,隻留爺爺在家抱孫子,等日落時分他們回家,卻發現我孤零零躺在床上,旁邊還有一把染血的菜刀,正是四爺爺打磨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