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柚子葉給我擦了眼,爺爺從床下拖出來個沾滿黃土的箱子,二叔說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爺爺的存貨。
打開一看,全是唱戲用的家夥什和戲服。
二叔愣道:“爹,你存這玩意幹啥?”
爺爺嘖嘖稱歎:“俺本來就是唱戲的,初一聽那麻班主說過,梨園老班子有傳承的抓鬼法子,當年俺就是梨園的名角兒,唱人戲能喜人,唱鬼戲能抓鬼,夜裏就給你們露一手。。。要不俺說那王八蛋長本事了,居然摸清了俺的老底兒,幾十年沒穿這身行頭,怪想的,上次二才說鬼戲就把俺的癮頭勾起來了,想給他唱一出,那王八蛋算準了俺唱戲有癮,八成會把戲服留下,這屎盆子扣的真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要不是二次想糟蹋俺,把俺嚇回家,還真叫這王八蛋給陰了。”
二叔不知道陳二才糟蹋爺爺的事,但知道陳二才不能人道,趕忙問爺爺什麼情況?
爺爺打個冷顫:“就是不能人道才把俺嚇跑了,他憋了三十來年的火,一下子躥起來,俺的個老天爺呀,撲上來就撕俺衣服,打都打不暈,現在想想都後怕呢!”
別說他,我倆聽著都害怕,我問他:“陳二才為啥對你有興趣,他喜歡老男人?”
爺爺隨口答道:“女知青惹得嘛!他找戲班唱鬼戲就是唱給女知青聽的,來找俺說,俺瞧他可憐,就唱了一出把女知青引來,上了俺的身,本來想讓他倆敘敘舊,娘了個腿的,二才一脫褲子就把俺撲到了。”想了想,爺爺又補一句:“你們見過那女知青,就是衝了陳老頭的女鬼,哎,全怪俺多事,要是不引她來,二才也不至於顏麵掃地。”
回憶陳老頭被衝身,女鬼可是說她被陳二才和爺爺糟蹋,爺爺又說女知青被王八蛋糟蹋,我和二叔很不安的看著他,琢磨他是不是說謊太多,一不留神把自己暴露了。
爺爺全然未覺,興衝衝擺弄戲服,最後挑出三身扔在床上:“老二,你穿這身,初一,你穿這身,這身是我的。”
說完,他先脫,脫得剩個大褲衩子,然後穿肚兜,然後鵝黃色綢褲,然後鵝黃色單衣,然後一雙白色羅襪,然後一雙綴著絨球的大號繡花鞋,最後套一身內襯白紗的淺綠色寬袖長裙,這是生旦淨末醜中標準的正旦打扮,俗稱青衣。
二叔沒見過爺爺扮女人,眼瞅他的形象越來越猥瑣和變態,嚇得二叔頭皮發麻,摟著我退到角落,等爺爺自顧自穿好,又戴了花哨的點翠頭麵,給那張老臉撲點粉,臉頰抹了兩團紅暈後,十分風騷的甩袖扭頭,雙手掐蘭花疊在一起,稍稍低頭,淺淺一蹲唱個萬福,隨後羞澀抬頭,用那雙老眼衝我倆拋個媚眼。
那風騷,那標致,我差點吐了。
而爺爺嬌羞道:“陳家的二位小少爺,奴家生的美麼?”
刹那間,我的心好像不會跳了,和二叔對視一眼,撒腿就跑,因為爺爺說話的腔調,赫然是女聲。
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步,爺爺喊道:“別跑,老子和你倆開個玩笑。”
這次是正常嗓音,我們站定,卻無法驅散對他的恐懼,二叔問他,為啥變嗓子?
爺爺驕傲道:“口技,這點小把戲都不會,老子怎麼在梨園稱名角兒?”
剛剛就納悶,此時更意外,因為我們對他會唱戲的事情毫不知情,但誰也沒有問,因為我們有更加好奇的問題。
二叔問道:“那個老四咋回事?聽說他當年也有副女人嗓子,也是口技?”
爺爺甩袖抽二叔臉蛋,不滿道:“老四老四,那是你四叔,嘴裏放尊重點。”隨後他目光黯然,顯然被四爺爺的事戳中傷心處,最後他擺擺手,說道:“不提了不提了,提多了老子心裏堵得慌,要是老四還活著,憑他那股機靈勁,小桃花前腳死,他後腳就能揪出凶手。”
這可是陳家村最大的秘密,二叔想問個清楚,可爺爺不再回答,而是讓我倆穿上另外兩身戲服。
一身輕飄飄的金色盔甲,是我的,二叔則穿一身古代官差的戲服,隨後爺爺給我倆化妝,不是淺施粉黛,而是整個臉被油彩塗滿。
我也不知道自己扮了個啥玩意,整張臉都塗成紅色,下巴粘了兩縷長胡子,赤麵髯須的模樣卻不是關公,因為額頭還描了一個豎著的眼珠子,但也不是二郎神,因為二郎神用的是三尖兩刃刀,而爺爺遞給我一個不知材質的金鐧,介乎木頭與鐵之間的分量,觸手陰涼。
二叔則扮了個更惡心的玩意,凶神惡煞,賤肉橫生,穿著衙役的戲服,卻像惡鬼多過官差。
裝扮完畢,爺爺大手一揮,雄糾糾氣昂昂的姿態:“走,跟俺去牛池子,看俺把那吊死鬼抓來,搓圓了她再捏扁了她,好好露一手,叫你們知道誰他娘才是陳家村裏的活神仙!”
許多年前,十裏八鄉都知道陳家村有位姓何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