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黎洪自己的話說,他從小就很有生意頭腦,七八歲開始做小買賣,從來沒賠過。
不過他的光榮事跡,田子龍早就說過,五叔原先混黑道,生不出孩子才吃齋念佛,慢慢轉行做生意,黎洪七八歲時,正是五叔的生意剛剛起步,不過人家底盤就大,起步階段也比現在的田子龍腰粗,那段時間五叔搞工程,原先道上的仇家總來搞破壞,五叔便派了一大票小弟守在工地。
黎洪的小買賣就是讓他娘給他買一車水果,再讓家裏的傭人燒一鍋糖水,最後賣給他爹的一大票小弟。
肯定不會賠錢,因為他根本沒有投入本錢!
再長大一點,就開始賣金銀首飾,據說年輕時的黎洪長的很帥,飄逸長發,清秀麵容,還會唱歌,學校裏不少小姑娘都給他寫過情書,黎洪照單全收,想跟他談戀愛,先得給他下聘禮,金戒指金項鏈都行,女學生哪有這玩意?還得從家裏偷。
那件事鬧大了,五叔揍他一頓,黎洪轉行進出口貿易。
就是走私。
國外一些知名的鍾表品牌,要求手工零件達到百分百的合格率,殘次品都要銷毀,但有些殘次品的質量挺不錯,便被工人們偷偷留下,組裝起來,遠銷海外,黎洪就做這個生意,在他老爹的船隊上安排兩個人,每次出海都幫他帶一批水貨回來,確實賺了不少。
這個不少是對當年的黎洪來說,後來海關查出船上有走私品,五叔繳的罰款是黎洪收入的上百倍。
都是坑他老爹的破事,但黎洪沾沾自喜,認為自己很有生意頭腦。
小時候不懂事,長大後的黎洪用家裏給的分紅,也小打小鬧做了點生意,賺多賺少的,總歸沒賠,但在田子龍這種隻靠自己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來說,黎洪還是沾他爹的光,最起碼,他開個夜總會,五叔的朋友和想跟五叔做朋友的,都會去捧場。
不管黎洪真有能力,還是有些膨脹,認不清自己,總之他想做大生意,便跟五叔打了個賭,三年內將投資五千萬的夜總會變成五個億,單憑夜總會的盈利肯定不行,黎洪的計劃是夜總會完成資本積累,帶動摩星嶺上幾個高檔小區的消費,再在附近蓋其他娛樂場所,都能盈利之後,坐等97回歸,地皮漲價,這是田子龍幾個生意人幫他量身定做,完全有可能實現的計劃。
可黎洪沒想到,打從一開始,他老爹就在賭局上作弊了。
之所以他認定是五叔所為,而不是他大哥故意打壓,因為黎洪贏了這一局,五叔給他的一大筆錢也不是從家裏出,而是五叔和幾個老頭正在成立基金會,黎洪盯上這塊蛋糕了。
生意上的事,我聽得似懂非懂,隻明白五叔在搞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
搞不懂五叔圖了個啥。
黎洪同樣不懂,而他也不懂四座停車場欺負他夜總會的原理,所以要帶我找他老爹談判。
可我去了該說啥?
說一通風水局引鬼的原理,最後指著五叔說,我可以作證,你在害自己的兒子!
這不是找死嘛!
我不想去,黎洪和田子龍半推半綁把我弄上車,沒去黎家,而是到中環的一座寫字樓,先找黎洪的大哥談判。
來之前我還想不通,黎洪放著家裏給的清福不享,吃飽了撐得非要跑出去拋頭露麵,可進了黎家的公司,三十多個正在加班的員工紛紛起立跟他打招呼,黎洪愛答不理的嗯一聲,又進了黎濤的辦公室,三百多平,富麗堂皇,高貴奢華自不用說,那巨大落地窗外,俯瞰半個香港的美妙夜色,真會讓人湧起天下盡在我手的萬丈豪情。
而這一切,隻屬於有實力的人,在黎家吃閑飯的兒女,這輩子都得仰望他們大哥的風采。
別說黎洪,我都羨慕的不得了。
黎濤正在看文件,我們進來,他斜眼瞥一眼,伸手說了句粵語,黎洪拉著我們坐在沙發上,期間有秘書端來茶水,黎洪清清嗓子,不知道說了句啥,也聽不懂黎濤回了句啥,然後就沒下文了。
辦公桌上厚厚一摞文件,黎濤慢條斯理的看,將我們晾在一旁,我一看這情況不太妙呀,田子龍已經找借口開溜,捂著肚子說去方便一下,再沒回來。
我也捂著肚子說:“五哥我去上個廁所。”
黎洪一指辦公室的角落:“那裏有,去吧!”
我就納悶了,他咋不攔田子龍呢?
坐了半小時,黎濤終於忙完,端著咖啡,十分雍容走到桌前,朝我舉杯示意,我趕忙端起茶抿了一口,隨後他和黎洪說話,依然粵語。
一句也聽不懂,隻看著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黎濤麵色如常,黎洪的表情從陰森到憤怒到失望到驚喜,最後變作淡淡的自嘲,拉起我就要走。
“小獅虎,請你等一下。”黎濤攔住我,回到桌前寫了張支票,遞給我道:“夜總會的係情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