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蛇的氣味(1 / 2)

王傑華叼著一枝煙站在車間的窗前,當他看到李景與郭管教一路說說笑笑地走來,腦袋“嗡”的一聲,胸腔就有一股氣在膨脹著。他本來就不指望郭管教會對李景進行體罰,但他沒料到,一個是他一見就想避的管教,一個是他一見就想打的李景,這兩個家夥似乎勾搭在一起了。他把煙頭狠狠地扔出去,哪知卻打中窗枝上,反濺了他一臉的煙灰。

當郭管教與李景來到車間門口,王傑華已洗了把臉站在門邊笑臉相迎。李景此時不得不佩服王傑華:此人表情並不受心情影響,可以由肌肉隨意堆砌。

郭管教一見王傑華就說:“正想找你,李景的事也處理好了,扣十分,記小過。李景,你向王傑華道個歉。”

“嗯,對不起了。”李景淡淡地說。

一哥的肚子還是能撐船的:“嗬嗬,年青人嘛,是衝動了點。”

郭管教對著李景大聲說:“以後別再這樣了,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就來找我。”

這句話是向著李景說,卻是說給王傑華聽,話外之音,帶有點罩著李景的意思。以王傑華察言觀色的修行,怎會不明白,此刻他的腦子已經高速地轉了幾百圈,臉上的笑容依然努力地堆砌著。他後台再硬,也不敢在管教麵前撒野。

郭管教又輕聲對李景說:“勞動最好還是要積極點吧,會少點麻煩。”

這才是對李景說的。李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知所以,總覺得對郭管教的話無法拒絕。後來他自己分析:郭管教是練的是太極,已經將太極以柔製剛的精華融入到言行、思想中去了。

且說王傑華,在李景的一記“醍醐灌頂”之後還是有所醒悟的。他清楚地認識到李景這個人看似不複雜,其實不簡單。敢於襲擊管事犯人的人並不罕見,把牙刷、衣架磨尖了就敢往別人眼裏插,但這種人一般是些獨來獨往、亡命天涯的匪徒居多,與城市的古惑仔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此,王傑華不能不警惕不提防,所以他打人也要來個“擇優錄取”。而李景各方麵條件看來都能入選——無背景,無後台,無閱曆。王傑華本來想在這個“條件優越”的學生娃身上顯擺威風,反而在眾人麵前威風掃地。他想:姓郭的已經把話明說了,就不好貿然對李景下手,看來這事還得讓老板出麵。哼!此仇不報非君子。

至於他是不是君子,他沒有再細想。

李景回到勞動崗位,並沒有想象中遭到管事犯人的刁難,那些管事犯人雖然在他麵前板著臉,但卻不會像對其他犯人般吆喝。在他們心目中,李景似乎與一般犯人有區別的。

晚上李景一回到寢室,就受到英雄式的歡迎。犯人們在白天為避嫌疑不敢和李景有過多接觸,一回到這十二人的寢室就炸開的窩:

這一個說:“阿景,他們沒難為你吧?”

“沒啥的,就扣了幾分。”

那一個說:“阿景,來抽根煙。”

“不了,不了,我自己有,謝謝!”

另一個說:“我還珍藏著幾張跌打藥膏需要不?”

“嗬嗬,沒有什麼大礙的,謝謝了。”眾人的熱情讓李景有點不自在。

又有人說:“阿景你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像是出來行的人。”

“嗬嗬,我還是學生。”

又有一個說:“阿景你真低調,聽說你在外麵是毒梟呢!”說話的人並不是有意奚落,犯人們都是以大案為榮,以宵小為恥。這與正常社會的道德標準完全兩碼事。

“不是,真的不是,我還要申訴哩!”

一個胸部紋著關公的犯人說:“那王八打得好,我早就想揍他了。”

旁邊一個口直心快的犯人脫口而出:“我靠,你就吹吧!那天他打了你一巴掌你還說對不起呢!”

那人便轉過身來爭辯。與李景同一寢室的徐叔這才悄悄對李景說:“阿景還是要小心,那個王八陰險得很,何況他背後還有老板。”

“什麼老板?”

“就是他主子老薑頭,罩著他的。”

徐叔膽子不大,心眼亦不壞。李景“嗯”地應了聲,這種事他確實不知道怎麼去應付,要防,也不知在何處設防。

晚上李景輾轉難眠,今天的事刺激著腎上腺素的分泌,現在還有點亢奮。他第一次用武力解決問題,也第一次嚐到了強者的滋味。

他想:如果在學校裏去襲擊人,肯定會被當成野蠻人受到鄙視。但在這裏,信奉的是叢林法則,或者說是江湖法則,弱肉強食,勇者生存。但是,江湖真的就是這樣的嗎?顯然不是,勇隻是基本,也隻是最基層,那個雀斑臉的,他有勇氣去犯罪,更有智力將我控製在股掌之間並逃避了法律製裁,這樣看來,真正強者是智者,不是勇者,這與主流社會是一樣的。

李景就在胡思亂想中昏昏睡去了。夢中,有一張布滿雀斑的國字臉在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