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柘跪倒在地,除下官帽,道:“臣雖細細查看過那食盒,但恐怕還是被息夫人瞞了過去,請陛下責罰!”
劉羲緯轉過身,背對著他,道:“這不過是你的猜測,口說無憑。寡人看,一定是這批侍衛玩忽職守,走露了風聲。”
袁柘昂首道:“臣有辦法證明息夫人的罪則!”不等劉羲緯阻止,已經吩咐侍衛長,道:“傳令下去,搜查行館,一定要把息夫人今日送去的食盒找出來!”
侍衛長知道此事關係自己的身家性命,立即動身去了。
袁柘依然跪在地上,雙目卻緊緊盯著行館的方向。劉羲緯雖依然麵無表情,眼中的殺氣已經盡逝,隻餘淡淡的焦慮。
他不是不同意袁柘的猜測,而是不能同意。通敵是等同於欺君的大罪。息雅一旦被定為通敵罪,就是死路一條。他若執意護她,就會令她陷入整個祁國的口誅筆伐中,她將會成為真正的禍水,遺臭萬年。
君臣二人背對著背,各懷心事。
終於,遠處有火光出現,侍衛長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提著食盒,狂奔而來。
劉羲緯和袁柘雙雙迎了上去。袁柘不顧君臣之禮,一把從侍衛長手裏奪過食盒,翻將起來。
劉羲緯在一旁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袁柘一無所獲才鬆了口氣。
不料袁柘卻向劉羲緯一拱手,道:“陛下請看,這食盒裏少了一塊墊布。”
劉羲緯道:“不過是塊布,有什麼稀罕的?”
袁柘道:“雖隻是一塊布,但那塊布上可以寫很多字。陛下難道不覺得,唯獨少了它,就是因為秦柔想掩飾息夫人通敵的罪證嗎?”
劉羲緯道:“可你當時檢查時,那塊布上並沒有什麼異樣!”
袁柘道:“那隻是臣一時走眼,被花招騙了過去。”向侍衛長道:“知秋讓你們替她送東西時,可曾交代你們什麼嗎?比如說,讓你們帶個話什麼的。”
侍衛長道:“她讓人告知雍國王後一聲,說酒是夫人親自釀的,味道雖美,但若沾在衣服上,可就洗不起來了,叫她萬萬小心。 ”
袁柘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酒瓶上。劉羲緯也望向了酒瓶,心撲撲直跳。
袁柘去掉瓶塞,大力一嗅,冷笑道:“這哪裏是什麼梅子酒的味道,分明是黃酒。息夫人費盡心機,把一瓶隨處可見的黃酒當成寶貝一樣送到秦柔手裏,恐怕不隻是開玩笑的吧?”向侍衛長道:“你去問問廚房的人,可有什麼東西一遇到黃酒就變色的。”
劉羲緯喝道:“夠了!”瞪著侍衛長道:“不想死就趕緊給寡人滾!滾得遠遠的!”環視周遭的侍衛,喝道:“還有你們,全給寡人滾下去!”
袁柘冷眼看著眾人散盡,向劉羲緯屈膝下跪,道:“臣當時未曾檢查那瓶酒,請陛下治罪!”
劉羲緯道:“治罪?治誰的罪?”
袁柘道:“自然是犯了罪的人。”
劉羲緯冷笑道:“你頂多是玩忽職守,撐死了削去你的爵位,官降兩級。可息夫人呢?袁柘啊袁柘,你盤算得也太好了吧?”
袁柘昂首道:“隻要陛下同意處死息雅,臣願以身相殉。陛下沒有了袁柘,還可以網羅更好的謀臣。可祁國若留著息雅,遲早要被她亡國!”
劉羲緯喝道:“放肆!”
袁柘不卑不亢,繼續道:“眾所周知,息雅本是項重華的少時戀人。為了項重華,她寧肯獨居深山行宮,也不肯接受薑王的封後。這樣專情的一個女子,卻好端端地主動向您投懷送抱,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麼?且她自入宮以來,就開始不斷攪擾事非,後宮裏出身顯貴的姬妾,一大半都被她送入冷宮,或直接害死。那些姬妾的家人雖礙於您的權威不敢說什麼,可心裏怎能對您不生憎惡?一個國家,若是君臣不和,就等於根基不穩。從這些事情來看,息雅顯然是項重華送到您枕邊的毒餌。而且別忘了,您可是滅掉她的國家的罪魁禍首。”
劉羲緯陰沉著臉,道:“夠了!”
袁柘意猶未盡,接著道:“息雅雖美,但有了江山,還怕沒有美人?況且您也已經得到了她,算得上了無遺憾了。這種女人,不過是……”
他的話音忽然頓住,因為劉羲緯的拳頭已經攜著勁風襲向他的太陽穴。
袁柘不敢回避,隻能緊緊地閉著雙眼,聽天由命。他隻覺臉部被勁風刮得一陣生疼,接著耳際“格拉拉”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