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有點兒理解他的感受了。即使是情侶,這樣的緊密貼身也過界了。實際上如果他們不是情侶,這已經是跟蹤狂的行徑。
不舒服之餘,劉軍也有點兒奇怪:“她總是跟著你,難道沒有自己的活動圈子嗎?”
“沒有。”葉知遠閉上眼睛,又回想起當年那種令他窒息的感覺,不禁暗暗地咬了咬牙,“她就隻是一直跟著我。”
劉軍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她後來有沒有做出更過份的事?”
“那倒沒有,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
“啊?”劉軍愕然。心道:這是怎麼回事?通常跟蹤狂的行為隻會升級。
“相反,她好像……很害怕我似的。”
“害怕你?”劉軍越聽越奇怪了,從來沒聽過跟蹤狂會害怕被跟蹤的人,“你沒搞錯吧?她害怕你還一天二十四小時粘著你?早躲得遠遠的了!”
“唉!”葉知遠也苦惱無比,他從來就沒有弄懂過廖小喬,所以現在才會說得混亂無比,“其實她從來沒有違背過我的意願。”
“隻要我跟她說今天會有事,不能陪她,她就真地不會來找我。可是等到下一次再見麵……”
他鎖起眉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心裏頭卻還是堵得慌。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你明白那種感受。她從來都不會跟我要求什麼,一切都是聽我的。可是每當我和她分開一次之後,她就會變得更順從。就像……就像我不是和她少見了一次麵那麼簡單,而是我又拋棄了她一次。”
葉知遠轉頭,有點兒焦躁地望著劉軍:“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明明隻是一件小事,明明我沒有做錯什麼,卻好像我已經傷害了她。”
“我明白了,”劉軍同情極了,“她讓你感到很沉重。”
“對!”葉知遠的眼睛裏霎時閃過一道亮光,一把抓住劉軍的肩膀搖了搖,“就是沉重,沉重得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句話一說完,整個人都輕鬆了。嘭地一聲倒回椅背,一把扯開上衣領口,很舒服地大吐一口濁氣。
“你說得真是太對了!”葉知遠看著車頂,突然放鬆之後,不光三魂七魄輕飄飄的,連聲音都有點兒輕飄飄的,夢囈一般,“她就像一條藤蔓,猛一看長得細細柔柔的,很無害,可是卻會一圈一圈靜悄悄地纏滿了你全身。”
“後來,無論什麼事我都隻好盡量帶她一起去,或者,幹脆連我自己也不去了。”那樣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一點兒自由都沒有。所以我和她分手了。”
他現在懂了。為什麼當年他會在街頭決絕離去。
那不是衝動。是爆發。
他是真地受不了了。有沒有那次爭吵,他遲早都會離她而去。
劉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誠心誠意地說:“這不怪你。是個人都受不了。”
葉知遠望著劉軍,微微一笑:“嗯。”
劉軍不會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重要。雖然這些年,他好像把廖小喬給忘了。但是雷諾說得很對,他真是想忘也忘不掉。隻不過不是雷諾以為的餘情未了,純粹是愧疚。當年的分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做得太過分。
現在搞清楚錯不在他,他終於可以放下了。
“其實當年,和她分手的那個晚上,她曾經打過電話給我。”葉知遠主動說了下去。廖小喬的事,他憋在心裏太久了。難得今天可以說個痛快淋漓。
“啊?”劉軍很意外,“聽你說的,她不像是會主動和人聯絡的類型,而且還和你分了手。”
葉知遠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我當時也像你一樣意外。我和她相處的三四個月裏,那是唯一一次,她主動打電話給我。淩晨一點多鍾。”
“淩晨一點多?”
“我還以為是她不小心撥通了電話,可是鈴聲響了很久,很久……”
“你沒有接?”
“嗯,”葉知遠很坦白,“我不想接。”
劉軍理解地點了點頭:“後來呢?”
“後來?”葉知遠輕聲一笑,好像現在才想起這個問題,“她就消失了……說起來,我們學校也不是特別大,你要是想見一個人,哪裏都能夠碰到,但你要是不想見一個人,也哪裏都碰不到。”
“起先,我還有些擔心再碰到她,手機也總是關著。”他不否認那些日子,他存心想躲開她,“可是日子一久,我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她連一條短信都沒有再發過。一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