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他也不是沒為自己想過未來。他知道自己的年紀一天一天地大了,人也一年一年地老了。以前熬通宵就跟吃飯一樣平常,用冷水洗把臉就立刻清醒了,現在呢?晚上一過十點,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幹這一行就好比走在鋼絲上吃烤雞。他喜歡吃烤雞,可終究不能走一輩子的鋼絲。
他老早就不想幹了。他想找個女人,再生個孩子。男孩女孩都無所謂,隻要會叫他爸爸,肉乎乎地讓他抱在懷裏就行。他會把他的棺材本都留給他(她)。
所以他現在並不介意對方的沉默。隻要想著以後的美好日子,他有足夠的耐心等下去。而且他知道,對方終究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
“好吧。”良久,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可是今天我沒有時間。”
“沒關係,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具體時間我會通知你。”
“好啊。”
他滿意地放下了電話。幹完了這一宗,他就真的結束了。
鏗的一聲。
方煜文惡狠狠地、幾乎是將電話砸回了話座。一股怒氣橫亙在胸口,他必須繼續緊緊地攥住電話,才不至於爆發。
對方坐地起價是意料中的事。但是他很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上次一聲招呼都沒有就取消了交易,令他在丁樹海麵前顏麵盡失。否則後來,丁樹海也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就給他一巴掌。
這樣說起來,那天所有的恥辱都是拜這混蛋所賜。
怒到了極點,方煜文反而笑了起來,猙獰地扯著嘴角。他可不想白白受那些恥辱。他得讓那混蛋知道,敢在他頭上動土是什麼下場。
聶晶正在做驗屍報告,小助手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聶醫生,DNA報告出來了。”
聶晶道了謝,拿過來看了一眼,卻不覺蹙了一下眉尖,連忙起身走去刑警隊大辦公室。
葉敏宇一看見她就笑:“這才走開多久啊,又來看老公了。”
聶晶心情好,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裏的文件:“DNA報告出來了,不想看我可走了。”
葉敏宇忙收起笑,伸手就要拿,被聶晶虛晃而過,正好雷諾聽到動靜,從隊長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便交到了他的手上。大家都想知道丁樹海、丁浩然,還有孫黎究竟是什麼樣的血緣聯係,一個一個都聚攏過來伸長了脖子。
葉知遠才不要和一幫臭男人擠在一起,走到聶晶身旁,靠著她的肩膀柔情似水地問:“老婆,到底什麼結果?”
“嗯……”聶晶聳了一下肩膀,“有點兒怪。”
葉知遠剛想問怎麼個怪法,卻聽楊忠澤那邊,劉軍先咋呼起來。
“丁樹海和孫黎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他還是不相信,雷諾已經看完了,微微愕然地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地將文件給了他。
劉軍一邊接在手裏一邊嘀咕:“怎麼可能啊!”
大家滿心指望DNA測試可以確定他們的親生父女關係,完全沒料到竟被徹底否決了。
“給我看看。”李蘭又從劉軍手裏刷地一下抽走文件,瞪大了眼睛又看一遍,“兩個人的基因沒有一條是吻合的。但是丁浩然的確是丁樹海的親生兒子。”
他們的推測總算沒有全部落空,也算個安慰獎。
又接著往下看,卻不由得“哎”了一聲:“這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又吊起了大家夥兒的胃口,一個個恨不能把腦袋都磨尖了,也不管一份文件就那麼大,隻管拚著老命往李蘭身邊擠。
李蘭被擠得搖來晃去,不由得惱了:“別擠了!”一聲獅吼驚得眾人都讓開了,啪的一聲合上了文件,簡短道,“孫黎和丁浩然有血緣關係。”
大家登時瞠目結舌。
劉軍糊塗了:“孫黎又不是丁樹海的女兒,跟丁浩然還怎麼有血緣關係?”
李蘭瞪他:“不是父親這邊,還有母親這邊啊!”
聶晶補充道:“要麼就是同母異父的兄妹,要麼也是母親這邊的近親。”
應該有血緣關係的沒有血緣關係。應該是父親這邊有血緣關係的,卻和母親這邊有血緣關係。
這玩笑開大了。
雷諾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便向門外走去:“跟我去一趟市第一人民醫院。”
他沒說讓誰跟著,葉知遠和李蘭都急忙跟了上來。葉知遠把李蘭的胳膊一扯,瞪起了眼睛。
“你夠了啊!”
李蘭正要反唇相譏,卻見葉知遠朝劉軍使了個眼色。回頭一望,劉軍正有點兒呆呆地望著她,喉嚨不覺一緊,便說不出話來了。她也知道劉軍對她挺上心的,隻可惜她對他這一型的完全沒感覺。不過沒感覺歸沒感覺,他們總還是搭檔,也沒有必要這樣傷人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