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便輕輕收回了胳膊,放葉知遠去了。
市第一人民醫院好幾年前就被一個港商買斷了,改了名字叫博愛醫院。但是很多市民還是習慣叫它原來的名字。今天的博愛醫院人多得出奇。數不清的白大褂走來走去,還有不少扛著攝像機、端著相機、拿著話筒的記者。一時間,人滿為患。
雷諾和葉知遠四處一掃,每一個人似乎都很忙碌,隻有一個年輕人坐在等候區還有心情看報紙。兩人走上前去,也在他附近坐了。
雷諾輕聲道:“請問……”
對方抬起頭來,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很有禮貌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雷諾便也回以微笑:“今天醫院有什麼事嗎?”
“哦,今天要做一項高難度手術。如果成功了,在本省將實現零的突破。”那人朝那些白大褂揚了一下下巴,“不僅市內其他醫院派了代表,還有不少外地的專家前來觀摩。”
葉知遠恍然大悟:怪不得媒體望風而動,這樣絕大的頭條新聞,誰不想搶。
“主刀醫生是誰?”他問。
“丁浩然。”
“丁浩然,”他愕然,忙問,“手術什麼時候開始?”
“就在剛才,醫生們剛進手術室。”見葉知遠隨即懊惱地歎了一口氣,不由得打量了他們一眼問,“你們找丁浩然有事?”
雷諾問:“手術大概要多長時間?”
那人略略沉思了一會兒:“應該不會超過兩個小時。”
葉知遠很意外:“這麼快,不是說手術難度很高嗎?”
那人淺淺一笑:“是很難。可是病人已經八十三歲高齡了,兩個小時是極限。”看了看他們的神情道,“兩位是打算等到手術結束?”
雷諾點了點頭。心裏卻又起了新的疑問: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他了解得未免太清楚了。不過比起他對手術的了解程度,更讓他介意的是,這個人不一般的洞察力。
“請問你是?”雷諾問。
那人笑著又拿起了報紙:“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是明擺著要交換情報了。
雷諾和葉知遠隻得據實以告:“我們是警察,有一件案子需要找丁醫生了解一些情況。”
那人倒也不怎麼驚訝,或者是善於掩飾自己的表情。見他們不約而同地向上衣內側的口袋裏伸手,便笑微微地道,“不用了,我沒有懷疑兩位的身份。”還向雷諾伸出了手,“於謙和,丁浩然的朋友。”
雷諾便也禮貌地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雷諾。”
兩個人的手有力地握了一握。
葉知遠看他倆客客氣氣的寒暄完畢,不知怎麼的,卻覺出了一種火花暗濺的味道。
雷諾問:“可以和你聊聊丁醫生嗎?”
於謙和卻單刀直入:“他是不是成了你們警方什麼案件的嫌疑人?”
雷諾淡淡地一頓,便也不作多餘的掩飾,據實回道:“是。不過不是唯一的嫌疑人,還在一一排查中。”
“不過,”雷諾緊接著問道,“你為什麼會覺得你的朋友是嫌疑人?也有可能是證人,或者當事人啊?”
於謙和笑著指了一下葉知遠:“是他告訴我的。”
雷諾轉頭看了一眼葉知遠。
葉知遠也在吃驚中,很不相信地道:“我才沒有。”
於謙和:“當你知道丁浩然剛進手術室的時候,你的表情……”他嗬嗬一笑,“嗯……怎麼說呢?太著急了,就像是貓差點兒抓到老鼠,卻又讓老鼠在眼皮子底下跑了。如果隻是證人或者當事人的話,不會這麼上火吧?”
葉知遠一怔,臉皮一下子漲紅了。一個刑警,反而被別人一眼看穿,這簡直就是失敗。他有些惱羞成怒,真想大聲說:我才沒那麼明顯。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說了隻會顯得他更淺薄。
雷諾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人的觀察力的確很不一般。他正想再和他多些交流,卻見於謙和先微微抿著嘴唇對他笑了起來。
“對不起,”他搶先道歉,但是,“做為他的朋友,我想我不太方便背著他和你們談話。不介意的話,你們還是和他本人聊吧!”
說完,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又重新展開了報紙。
手術一直進行到夕陽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