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我是認真的(1 / 2)

裏麵是比外麵還要深的桔紅色,黑色的瓜籽亮得跟瑪瑙一樣。

她今天要給苗童做木瓜燉雪蛤。

苗童很喜歡吃甜品,廖小喬就變著法兒地做給她吃,幾乎沒有重複的。她自己不喜歡吃甜品,但是很喜歡甜品散發出來的甘美氣味。就像現在這樣,一刀一刀地將桔紅的瓜肉切成丁,木瓜獨有的香味就會飄滿整個廚房,每一次呼吸都變得香甜起來。

好像能讓一切都變得一樣香甜。

將雪蛤在放了薑片的開水裏焯一遍,去掉腥味,便和木瓜丁一起盛在陶瓷的小燉盅,小心翼翼地放進鍋裏。再往鍋裏倒入適當的水,武火煮沸,然後改成文火慢熬。

一切忙得停當,木瓜還剩下一半。

廖小喬將剩下的木瓜也切成了塊,裝在玻璃碗裏,又找了一把小叉子準備端給苗童。不期然一轉身,卻見苗童已然站在廚房門口。驚得她本能地一愣,也不知道苗童這樣默默地看著她多長時間了。苗童好像有話要說,但遲遲不曾開口。廖小喬也沒有問。她很少會主動和苗童說話。自從上一次苗童一聲不響地從她家回到這裏之後,她就更少說話了。

她不是生苗童的氣。她當然知道這種事是不能怪苗童的。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她隻是覺得無能為力。

捫心自問,即便苗童能夠下定決心不再回到這裏,她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幫到底。

她隻是一個保姆,能做的也就是做好飯、洗幹淨衣服。至少可以讓苗童過得舒服一點兒。

兩個人沉默的時間有點兒久了,都有點兒尷尬。廖小喬隻得先回頭,將一玻璃碗的木瓜放回流理台。其實也是因為,有點兒不知該怎麼麵對這個很需要她幫忙的女孩。雙手在水池冰涼的金屬邊緣按了一會兒,又在圍裙上蹭了兩下,然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的傷已經結了一層厚痂,就算隔著羊毛衫的高領也依然可以摸得出來。反而讓心裏的不安更多了一些。

“小喬姐……”身後忽然傳來的聲音,細如蚊蚋,“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廖小喬吃了一驚,連忙回頭。

苗童聲音略微高了一些:“我想離開這裏。”

“……”

“我一個人實在做不到,”少女稚氣未脫的臉上隱約又浮起一層恐懼,但眼睛仍然直直地望著她,“這一次,我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

“你會幫我的吧?”

苗童殷切的眼光像一張綿密的網,將廖小喬從頭籠罩到腳。她依稀記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用相同的眼光看過別人。

脖子又開始一陣一陣地收緊,她第二次下意識地隔著羊毛衫高高的領口,摸了摸那些粗糙、幹印的血痂。

這一天,廖小喬比平時整整晚了兩個小時才離開別墅。

下了公交車,一邊慢慢讓頭腦消化今天下午的事,一邊沿著路邊往單元樓走去。可是老天好像還嫌她不夠亂似的,剛剛走到樓下,就有人喊了她一聲。確切地說,對方並沒有叫她的名字,隻是很親切地打了一聲招呼。

“你好。”溫和得很柔軟的嗓音。

廖小喬抬頭看去,便見男人斯文的麵孔上露出一抹很好看的微笑,和在醫院裏的冰冷模樣判若兩人。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於謙和自己也有點兒局促,在原地躑躅了一下,方迎上前去。

“在醫院裏真是對不起,”他真心誠意地向她道歉,“我不該用那種態度對你。”

廖小喬沒出聲,隻是有點兒奇怪地看著他。男人的臉色已被冷風吹得有點兒發白,可見在這裏等她有一會兒了。他為什麼不上去?路佳今天下午沒班。在外麵等了這麼久就為了說這些?

“你有話要跟我說?”她問。

“嗯。”

“為什麼?”廖小喬奇怪地望著他,“為什麼突然對我改變了態度?”

“因為我們都是殺人凶手。”

廖小喬微微顫抖了一下。從眼睛的深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縷害怕。她猛然地轉過身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正要走,卻被於謙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燙,像火一樣炙燙著她的皮膚。廖小喬使勁兒地抽回了手,踉蹌了一下,勉強站住。她緊緊地握住手,很戒備地看著他,但又不敢再輕舉妄動。

“你那天說過的。”於謙和輕輕地說,“你說你也是。”

廖小喬垂下眼睛:“我不記得了。”

雙方的沉默中,於謙和很快就明白了。一個人一輩子都用重重的鎧甲保護自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鎖在門的後頭。可能隻有一瞬間才會將那道門打開一條縫兒。因為那天,他先向她承認了,於是她也不由自主地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