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才是這個人名正言順的妻子。他也隻有這一個妻子。他們是因為你母親才離婚的。”
丁浩然看到於謙和的眼睛裏迸發出強烈的恨意。一股深寒從他的心底裏慢慢升騰起來,幾乎將他從頭到腳都凍得僵住。他終於明白了。於謙和跟他是不一樣的。因為他是私生子,於謙和可不是。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兒什麼,但眼淚很快流了下來,又將他想說的話一下子衝淡了。
眼前的這個人,陪伴了他十多年,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了。是朋友的時候,他把他當成兄弟;現在知道是兄弟了,可還能把他當成朋友嗎?
這一次,兩個人在無言中隻靜默了一小會兒,於謙和便很快地轉過身去。
眼看著他就要離開,丁樹海又一次嘶啞地出了聲。
“我不知道她懷孕了。”見他停住腳步,便再說得清楚一些,“離婚是她提出來的,她沒有告訴我她已經懷孕了。”
“否則怎麼樣?”於謙和還是沒有轉向,隻是微微地側過頭,“下麵沒有否則了嗎?”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雖然隻有一小會兒,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凝重。一切都已經放上了台麵,沒有任何的掩飾可言。
“你也知道她高傲得可悲。”丁樹海低低地道,“她不會退步的。最終我們還是會離婚。”
於謙和好笑地揚起一邊嘴角:“那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我想讓你知道,我沒有不要你。”
於謙和淡淡地閉了一會兒眼睛。事情太好笑,以致於他都懶得笑了。不想要女人,也不後悔對她做過的一切,卻想要那個女人生下來的一團肉。更可笑的是,在他把女人毀滅得屍骨無存後,竟然還想把這種責任推到女人的頭上。
“你有沒有想過,她離開你的時候,有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
“在小縣城住了兩三個月以後,你以為她是為了什麼瘋狂地拉動琴弦?”
“……”丁樹海還想掙紮,“不管我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我都是你的父親。”
“閉嘴!”於謙和倏然轉身,用力地抬起手想要指向丁樹海,但又強壓下這股憤怒,“閉嘴。”
他不想為這種人感到憤怒。
“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到地獄裏再說吧。”他轉回頭,重新直視向去路,“你放心,你一定會下地獄的。你,她,我……我們都會下地獄。我們一定會在地獄裏團圓的。”
他顫抖地吸了兩口氣,連空氣似乎都淒厲起來。這個地方讓他覺得窒息,一秒鍾都不想多待。不想再去看丁樹海如同死灰的臉,正抬步欲走,忽然又有人厲聲喊道:“站住!”
也許是那聲音聽起來著實有點兒駭人,於謙和當真又停住了。
雖然那聲音顫抖得有些失真,但他還是聽出來那是丁浩然的聲音。
丁浩然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可以發出聲音了。那一聲,就像是一個短暫的爆發。他向他走近幾步,再開口,聲音又陡然低了下去,斷斷續續地,極度壓抑地道:“你不想知道你母親為什麼要把她自己的手指送給他?”
於謙和不覺轉身,眼睛裏閃過一絲渴求。
丁浩然的臉色已然蒼白得可怕,眼睛卻又通紅著。強烈的顏色對比,令於謙和的身體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我來告訴你。”丁浩然死死地盯住於謙和,眼睛裏好像隨時會流出紅色的液體一樣,“我母親也無比地熱愛小提琴。當年,她就是用她的琴聲,”伸手指了一下丁樹海,“俘獲了這個男人的心。他不隻一次地握著我母親的手跟她說,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手,可以拉出最動聽的旋律。”
於謙和神思一動:“你的意思是,雖然他娶了我母親,但其實,她隻不過是你母親的一個影子。”
丁浩然淒慘地笑了笑:“雖然我也恨他,但是我不能否認,他是真心實意地愛著我母親的。我母親,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於謙和有點兒難以接受。
兩個人將他們一個火熱,一個冰冷的視線一齊投到丁樹海的身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隻有本人才能說得清楚。
丁樹海渾身直發抖,那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像是從他的皮膚滲透到了他的血液裏,然後彙總到他的心髒,瘋狂地交戰。那種時刻都會讓心髒爆炸的可怕爭鬥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