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我要結婚了(2 / 2)

廖小喬最後往炒鍋裏加了幾滴花生油,便聽刺啦一聲,一股香味先爆了出來。再用鏟子翻上幾翻,那香味便飄得整個廚房都是。一盤金燦燦的韭黃炒蛋完美出鍋,今天的菜就全齊了。

樓上的練琴室裏還響著激昂的鋼琴聲。

這些日子苗童總反複地彈同一首曲子。廖小喬也聽不出曲目和好壞,隻覺得是一隻充滿了力量的曲子,洪亮得像潮水一樣澎湃著,隨時能把窗戶都衝破一樣。

很難想象,像苗童那樣嬌小的女孩可以有這樣的爆發力。

她把飯都盛好,四菜一湯也都一一擺上桌子,便擦了擦手解下圍裙。走到樓梯邊等到一曲終了,方告訴苗童可以吃飯了。

不多久,便聽到鋼琴蓋放下的輕響,然後門也哢噠一聲打開了。

苗童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連衣裙,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比起她日益激蕩的演奏,她的食欲卻一天不如一天。不管廖小喬怎麼用心地調整菜譜,變著花樣地做些開胃的美食,都不能挽回。昨天即使做了她最愛吃的冰糖元蹄,她也隻吃上兩塊便放下了。晚上的甜品動也沒動,廖小喬臨走時什麼樣放在那裏,今早過來也還是什麼樣放在那裏。

眼看著好好兒的一個人,不到半個月就瘦得眼窩深陷,臉色青灰,連眼珠都好像沒有了光澤。

行屍走肉。

“今天買到了一條很新鮮的鱸魚,做了一道蓴鱸羹。”苗童從她身邊走過時,廖小喬說,“雖然蓴菜不是鮮的,隻是幹貨,但是味道應該也不錯。”

苗童恍恍惚惚地嗯一聲,自顧自地走到餐桌前。看到一桌子的飯菜,不禁一怔,方回過頭看向廖小喬:“今天的菜怎麼這麼豐富?”

廖小喬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早說晚說都一樣。再說她和那個人定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我要結婚了。”

苗童怔忡地看著她,耳朵聽見了她的話大腦卻沒有理解過來:“結婚?”

廖小喬:“嗯,到時可能要跟你請一天假吧。”

“哦。”苗童頓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問下去,“和誰?”

“其實那個人你說認識也認識,隻是你不知道他是誰。”廖小喬有點兒害羞,但還是情不自禁地讓開心占了上風,“就是那天救你的人,他叫於謙和。”

接下來的事讓廖小喬嚇了一大跳。

苗童陡然睜大了眼睛。眼窩本來就深深陷了進去,這一睜就好像再也盛不住眼球似的。隻一會兒她就不能控製地輕輕搖晃起來,三魂走了七魄。砰的一聲,一手撐在飯桌上,掙紮著堅持了幾秒鍾,還是兩眼一閉,全身像被人抽了筋骨似地滑倒在地。

其實苗童並沒有完全昏絕。

大腦裏還剩下了一絲神智拖拖拉拉地不肯消失。她睜不開眼睛,但是知道廖小喬費盡心力地把她背到了二樓臥室,又是拿毛巾,又是蓋被子。好像還跟她說了一些話,但是沒有聽清楚。一會兒,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一大片白光就拚命地湧了進來,數不清的銀針似的,紮得瞳孔隱隱作痛。

白光裏綽綽約約有一個人影在晃動。

眼皮重得不像話,一個勁兒地往下眼皮靠。等不及她多看一眼,就閉上了。她又使勁地再睜開。就這樣閉上又睜開,反複地努力,睫毛也不停地抖動,弄得那片白光和人影都像池麵的波紋一樣震顫不已。花了好半天的力氣,才將那個人影看清楚。

那個人有一張幹淨溫和的臉,專注地看著人的時候,瞳仁會顯得格外深黑。猛一看也隻是讓人覺得很舒服而已,可是再仔細地看下去,卻叫她再也不想看別人。

一張很舒服的,男人的臉。

苗童的眼裏一下子濕熱起來,有滾燙的水滴從眼角溢出,一直流進頭發裏。水光蕩漾中,那個人的臉也漸漸變得模糊。在他即將消失前,她依稀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對她說了幾個字。

我要結婚了。

她陡然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涼氣。整個胸口一片冰涼,好像那裏麵忽然結了一層又一層的霜花,凍得心髒都冷嗖嗖的疼。

“你醒了?”廖小喬的臉清晰起來,一半放鬆了,一半還在擔心,“你沒事吧?”

苗童噝噝地喘著氣,喉嚨裏又幹又澀,幾乎有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