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剛想到這裏,便聽老爺子呻吟了一聲。葉知遠連忙抬起眼睛,正看見老爺子慢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老爺子?”他盡量放輕聲音,探身上前,“你醒了?”
黃鬆濤畢竟幹慣了刑警,這麼點兒小動靜馬上也把他弄醒了,趕緊也湊上前:“爸,你真醒了?覺得怎麼樣?”
黃傑還有些初醒的茫然,兩隻眼睛沒什麼力氣地看一會兒天花板,才慢慢地轉向他們。隻看了兒子一眼,視線便牢牢地粘在葉知遠的身上。老人家的眼神又有些激動起來,抬了抬頭,像是要坐起來。慌得黃鬆濤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哎哎……可不能亂動,躺著!”
可是黃傑根本不聽他的,一定要坐起來,還把一隻手執著地伸向葉知遠。葉知遠一怔,隻好抓住他的手。幾乎在他的手指才碰上去,老人家便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真讓人難以想象他是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病人。
父親昏迷前的反應就夠讓黃鬆濤驚詫的了,想不到剛醒來就又……他不得不看了一眼葉知遠,然而心裏實在想不通,為什麼這個素未謀麵的年輕人會讓父親昏去醒來都不能放下。
兩個人扶著倔強的老人坐了起來。
黃鬆濤正要問父親要不要吃點兒什麼,老爺子卻直接下起了逐客令:“你把丫頭帶出去,我和小遠有話要說。”
聽到黃傑又管自己叫小遠,葉知遠的心頭竄過一陣奇異的感覺。
黃鬆濤呆了一下,惹得黃傑皺著眉頭又催了一遍,隻得連連答應著,趕過去把睡得正香的外甥女從床上挖出來。小姑娘迷迷糊糊的,還沒來得及為姥爺的醒來高興,就被舅舅拖了出去。
一直看到病房的門再次被嚴絲合縫地關上,黃傑才又將視線轉移到葉知遠的身上。
“你來,一定是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黃傑慈祥地凝視著葉知遠。
可是那慈祥又不是單純的慈祥,總讓葉知遠覺得還絲絲縷縷地滲透出讓人覺得難受的複雜。葉知遠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兒緊了,有些困難地咽了一口口水,但依然無法緩解。
“其實現在不知道也沒關係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令他退縮了。
黃傑還緊握著他的手:“有關係。你是她的丈夫,你應該知道。”
葉知遠顫抖了一下:“我不是。我的妻子是別人。而她今天,也跟別人結婚了。”
黃傑頓時詫異無比,他不相信:“怎麼會?那孩子心裏隻有你。”
葉知遠苦笑了一下,這話沒有從廖小喬本人嘴裏說出來,倒從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長輩的嘴裏說出來,實在太怪異了。
黃傑大概也明白他不是在說笑,安靜了一下,還是堅持自己決定:“那你還是應該知道。這麼多年了,不能再委屈那孩子了。”
接下來,他便不顧葉知遠的愕然,自己開啟塵封的記憶。
廖家和黃家做了十幾年的鄰居。那時他們有十幾戶人家都住在葉知遠去過的那條狹長的小巷裏。鄰居們也不像現在的鄰居這麼疏離。家家戶戶都是熟臉。特別是夏天的時候,各家各戶都喜歡吃完晚飯,打開門來,就在巷子裏一邊納涼一邊閑聊。
廖小喬小時候,還管黃鬆濤叫哥哥,三天兩頭地在一起玩。應該說廖家三口子,頭幾年的日子過得還是挺幸福的。廖小喬的爸爸廖明亮在國企幹,雖然不是什麼官,但是那個年代的國企是群眾眼裏的鐵飯碗--錢不算多,可也不少,穩字占了首位。廖小喬的媽媽顧素蘭則擺了一個小水果攤。那時候人們的生活條件不如現在,水果偶爾才吃,所以水果攤的生意也隻過得去而已。
黃傑每天從派出所回來,都要經過廖家。十之八九,都能看見廖小喬站在家門口,很乖很甜地叫他一聲,伯伯回來了。
黃傑便笑著朝她點點頭,也回一聲,小喬也到家了啊!
這樣的日子幾乎一成不變地過著,所不同的隻是孩子們一天一天地長大了。黃傑很長時間都沒有想過除了孩子們長大了,還有什麼變化。也許是因為派出所的事兒太多,也許是因為他太習慣於這樣的生活,所以很輕易地就被蒙蔽了雙眼。
直到有一天,他們家三口子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晚飯時,快要考初中的黃鬆濤突然冒出一句:哎?有段時間沒看到小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