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孩子覺得陌生也是應該的。
於是他跟在廖小喬後麵,又叫了兩聲。
但是廖小喬依然停也不停,還是和之前一樣,隻低垂著眼睛看著腳麵前頭,沉悶地走著。
黃傑跟了有十幾米遠,自己也困惑了,不由得停下腳步。要是換成普通人,可能就不想自討沒趣了。黃傑畢竟當了快二十年的民警,雖然當時心裏頭說不清楚,卻總覺得懸了起來,怎麼也放不下。
於是他又追上去。就算廖小喬不理會他,他也還是默默地跟著。一直跟到她家樓下。
黃傑還打算一直跟到她家門口。反正他們是十幾年的老鄰居,看著廖小喬出生的,他就不信廖小喬不理他,廖明亮還能不讓他進門。
就在這時,樓道裏忽然歪歪扭扭地走出來一個很邋遢的男人。頭發半長,渾身酒氣,一件很糟糕的夾克敞懷穿在身上,夾克皮掉了好幾片,像個禿子似的。
廖小喬一看見那個男人就停住腳步,很害怕地往後微微退了一步,但是又沒跑開。隻這一會兒工夫,男人藏在亂頭發底下的眼睛就看到了她,忽然撲上來,一把揪住廖小喬的頭發,就拳打腳踢起來。
廖小喬用手護著頭,既不反抗也不掙紮,眨眼之間就挨了好幾下響的,但是依然沒哭也沒喊,沉默得讓人心慌。
黃傑受不了了,跑上去一把拖開那酒鬼,把他押到了一邊。酒鬼滿嘴酒氣地胡喊,借著一身瘋勁兒跟他對著幹。黃傑隻好將他一條胳膊迅速地反扭到背後,另一手從後麵一把抓住他的頭發。
酒鬼這才發出一聲慘叫,被製服了。同時也露出一張臭哄哄、胡子拉碴的臉。
廖明亮!黃傑驚訝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他反複地看了看男人,這才發現,廖明亮身上的那件皮夾克,正是那年廖家請客時,穿的那一件。如今也和人一樣,麵目全非了。
黃傑昏頭昏腦地回了家。老婆叫他吃飯他也沒理,在老婆的埋怨聲裏,一個人沒什麼力氣地坐在沙發上發呆。他最終也沒能進廖家。廖小喬扶著她爸爸回去了。黃傑本來要跟上去,正好所裏有事,派個同事把他找了回去。
他亂糟糟地想了半天,最後隻得出一個結論:一定要查清楚廖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接下來的日子黃傑頭都忙昏了。好不容易在周末的時候擠出一些時間,在小區前等到廖小喬,也沒來得及說什麼,隻匆匆地把一個號碼塞給廖小喬。那時他剛買了一隻手機。就是第一代黑白屏,厚得像個小磚塊一樣的那種。
有什麼事兒就打電話給伯伯,啊?黃傑有些心疼地看著廖小喬,下保證地說,伯伯一定來。
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回頭的時候,看見廖小喬還站在原地,手裏頭拿著他的號碼,怔怔地看著他。
突然有一天接到電話時,黃傑才猛地想起來這一忙就忙了差不多一個月。但是打電話來的人並不是廖小喬。
聽聲音對方是一個中年婦女,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奇怪,帶著一種不屑和敵意:喂,請問你是廖小喬的家長嗎?
黃傑本能就要說不是,可是話到嘴邊又突然收了回去。他說:我是她的伯伯。
聽說是伯伯,中年婦女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仍然還有一絲戒備;那你知道怎麼聯係她的父母嗎?
黃傑說:小喬怎麼了?她媽媽已經去世了,她爸爸工作也很忙,你直接跟我說吧!
這樣啊……說也說不清,你直接到醫院來吧。
黃傑急忙跟領導請假趕到醫院。原來廖小喬今年高考,今天正是高考體檢的日子。打電話給他的是個女醫生,將他領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傑著急地問:我侄女怎麼了?
女醫生的神色始終有些古怪:她已經回學校了。可能我這麼做也是多管閑事,不過……低頭想了一下,還是說了,你知不知道你侄女經常挨打?
黃傑怔了一下,想起那天親眼看到廖明亮那種打法,心裏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經常?
女醫生凝重地歎一口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很可能從她小時候就開始了。
黃傑頭皮一麻,猛地睜大眼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