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最後一對父母(2 / 2)

他說,反正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他就是要找。

做母親的原來也不是這樣。年輕的時候是很能幹的一個人,幹什麼都比別人又快又好。雖然沒什麼文化,可是愛說話愛笑,挺招人待見的。自從丈夫出去找女兒後,她就常年一個人守在門前,時不時抬起頭來到處看看,總覺得聽見女兒的聲音了,要不就是看見女兒自己跑回來了。起先還一驚一乍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清醒過來。漸漸地,好像自己也知道都是幻覺,不值得再想那麼多。再漸漸地,看什麼都不像真的,就算一個大活人站在她麵前,她也視若無睹。再後來,就什麼事兒都幹不成,光是坐著,越坐越呆。

到後來,親戚朋友也不大願意幫他家了。其實也可以理解吧。那個窮鄉僻壤,誰也不是大款。再說了,他這個明顯就是個光填不平的塘,再多的錢也經不起。隻有那個老戰友因為轉業做了警察,還經常用點兒業餘時間幫他找。前不久也得癌症死了,但是他兒子也當了警察。他臨死前再三交代他兒子,一定要繼續幫忙找。

劉軍聽得心裏沉沉的,悶得一口氣都歎不出來,好半天才說一句:“那位老前輩也真不容易。幫人一時容易,幫人十年太難了。難為他又囑咐兒子。雖然見不到那位老前輩了,要能見一見那位同行也好。”

同行嗬嗬一笑:“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

劉軍猛地一怔。心裏頭一陣翻江倒海,徹底沒了聲音。

兩代人的苦痛就這樣平靜而活生生地在他麵前。這都是於謙和造的孽。

誠然,那個於謙和有一個令人同情的殘酷童年,可是這也不代表他就有權力帶走別人的生命,再去製造更多的苦痛。雖然依照雷諾的分析,他帶走那些年輕的生命並不是出於惡意,在他的價值觀裏,他是認為在解救她們的。那些女孩也很可能生活在巨大的痛楚裏,曹單、孫黎,包括差點兒被於謙和下手的那個苗童……她們的生活軌跡都是有力的證明。

可是……

他並不是懷疑雷諾的分析。他從來都是尊敬並且百分之百地信任著雷諾。隻是他劉軍想不了那麼多。

葉知遠說得實在太對了。他就是一個單細胞生物。單細胞生物的思考不會繞那麼多的彎彎,不會有那麼多的曲折。他就覺得真心在乎一個人就該讓那個人幸福,就該讓那個人好好地活下去。人這一輩子也就幾十年,好些人還沒有。今天浪費掉了,不管來日多麼努力,都不能追回一秒。就是這麼寶貴的東西,竟然還要被全部帶走。

就算那些女孩,每一個都生活在痛楚裏,也不能排除還是有人關愛著她們的。就算那時沒有,也不能排除以後會有一個關愛她們的人出現。

憑什麼就能斷定,她們的一生都隻會有痛楚呢?

所以最終他不會同情於謙和。什麼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殺人犯的事實。一個人有沒有罪,不是看他法律上犯了什麼罪。而是看他給別人帶來了多少苦痛。

於謙和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人指琥珀被分別裝在證物盒裏。劉軍搬來最後一盒時,還是停留了一下,想讓老夫妻做好準備。正當他決定打開的時候,忽然聽那位父親開了口。

“我自己來吧。”

劉軍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讓到一旁。

父親輕輕地放開母親,自己走上前,慢慢地打開證物盒。他對著那塊琥珀裏的手指看了很久很久,眼睛漸漸地泛起微紅,情緒卻並沒有大起大落。母親則在後麵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塊琥珀,很快就失去興趣地轉開眼睛。

“對。”他說,“是我女兒。”說完,伸手摸了一摸那塊琥珀,便又親手將盒子小心翼翼地蓋上。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弄破一樣。

同行不放心地問:“叔,你和嬸兒還是坐下歇一歇吧!”

父親回頭一笑:“沒事兒。其實,我們早就知道沒什麼希望了。”嘴上說得依然平靜,可是眼中的微紅卻變深了,“她的手……”

劉軍卻少有的機靈起來,不等他問完就馬上回答了:“是死後才被截取的。凶手用了十字鎖喉術,下手很快。”

父親明白過來。作為一個參加過實戰的老兵,這種最簡捷有效的格鬥術他並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