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案發前一晚(三)(1 / 2)

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呼吸,汪輝的勁頭兒也飛快地過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又低了回去。

我已經跟她媽媽聯係過了。沒什麼用。既然你還替她交學費,那是不是知道得多一些?

對方長久地沉默著。再開口,聲音幹澀而喑啞:我沒替她交學費。

汪輝心裏涼了一下,忽然,剛剛才過去的勁頭兒好像又回來了。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幾乎是質問的態度:你不是說她大專三年的學費還是會給的嗎?

對方又頓一下,有點兒尷尬地解釋:我給了。是她沒要。

汪輝一怔。

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失去了好些冷硬,變得虛弱起來,就像一塊鐵,前幾分鍾還是一塊百折不撓的鋼板,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一塊長滿鏽斑的爛鐵:第一學期,我準時打過去的。可是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就發現我的賬上多了一筆錢,正好是那筆學費。我往回一查,是從她的賬戶轉過來的。第二學期開始,我又準時打過去。但是這一次,她當天就轉回來了。

男人幹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汪輝很清晰地聽見因為吞咽的動作,口腔黏膜也發出的輕微聲響。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打過。他說,又很急切地補充一句,她也沒有向我要過。

汪輝聽著這種欲蓋彌彰的推脫,無聲地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沒有先跟她聯係一下,再做決定?你就一點兒也沒擔心過,她可能是遇到了什麼糟糕的事,自己還不知道?

那也是她自己選的,不是我……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你就把她這樣扔在外麵!汪輝怒聲截斷,心底的火氣騰的一下,燒上頭頂。

周圍的同事們也被他驚到。大家都怔怔地看向他。

電話裏似乎也傳來對方不太愉悅的聲音,但說的是什麼汪輝沒聽到,因為雷諾及時從旁走過來。汪輝明白他的意思,其實自己也不想再接這種電話,一股腦地將話筒丟進雷諾懷裏。

雷諾看他一眼,將話筒放在耳邊。他淡淡地蹙著眉頭,聽了很久。汪輝都替他覺得難受,不用聽也知道那種人還能說出什麼好話來。虧得雷諾竟然能忍得了。汪輝這邊團團轉了幾圈,雷諾才等到一個機會開口。

剛才是我同事太激動了,不過他也是為了能盡快抓到殺死盧薇薇的凶手。他低沉而緩慢地說,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吧,您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雷諾的眉頭緊緊一皺。

汪輝立刻上前一步問:他說什麼?

雷諾看他一眼,繼續接電話:她有什麼病?略一停頓,大概是那邊沒出聲,便自己直接道,您是指盧薇薇喜歡女人的事?

是的,我們已經知道了。

就我們目前的調查來看,這件事跟她遇害並沒有聯係。

對方似乎又是一長串。因為大家都安靜下來,可以很清楚地聽見一些情緒激昂的言語聲。雷諾皺著眉頭,雖然還忍耐著,但麵容上已隱約透露出絲絲縷縷的厭惡。

終於,當對方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即將到達某一個頂點時,雷諾眼神一冷,忍無可忍地截斷。

她是你女兒!他咬著牙,聲音很低很低,但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吼。如果她是變態、垃圾、人渣,那把她生出來的你又算什麼?

說完,哢的一聲,他用力地把話筒按回去。

一切突然安靜了。安靜得就像凝固了一樣。

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汪輝下意識地看一眼雷諾。雷諾也感覺到他的眼光,回望過來。兩個人的眼睛都有些黯然。

管理員利落地打開門,輕輕一推:“她那個親戚也就過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動。”想想又說,“三四十歲一個女的,看起來有點兒古裏古怪的。戴個大墨鏡,還圍著一條很厚的圍巾,一直圍到這兒。”說著,在鼻子這裏比劃一下,“都到屋裏了,墨鏡也不拿。”

汪輝苦笑。一個一個,就怕跟盧薇薇搭上關係。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能來就不錯了。親爹親媽也不願意來呢。

“還有別人來過嗎?”他問。

管理員想想:“幾個朋友吧。特別那個羅瀟瀟來過好幾回。一個人在盧小姐家裏一待就好幾個鍾頭,每次走的時候眼睛又紅又腫。”長長地歎一口氣,“她倒真是個講情分的。”

雷諾不意會聽到這樣一個羅瀟瀟,心裏微微一動。

汪輝也有些詫異:“看不出來那麼鬧心的一個丫頭,竟然最有心。”

管理員跟著連連點頭。

雷諾謹慎地問:“每次有人來盧薇薇家,你都會跟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