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輝登時意識到,如果說煩,這裏沒有第二個人比林建軍有資格。他一下子就泄了氣,垂下眼睛低著頭,又乖乖地將電話線接上了。
之後,新發現的兩包肉血型檢驗結果也出來了,和之前發現的第一包肉和手指的血型一樣。
但是他們依然不能停下,好好討論一番。因為電話還在不停地打進來。
這一天就是在嘈雜和煩亂中度過的。這三包肉就像一顆原子彈,嗵的一聲掀起層層蘑菇雲。而他們現在除了先生生忍受這衝擊,還沒有一點兒消化的時間和精力。
晚上十點以後,電話終於變得稀稀拉拉的。除了幾個值班的,大家都陸續下班了。
林建軍依然叫雷諾去他家,剛剛吳玉芬打來的電話,昨天的餃子還有一些。雷諾婉拒了。他養了幾條金魚,已經幾天沒喂食了。汪輝是歡歡喜喜地跟著林建軍去了,他巴不得天天有現成飯蹭才好。
雷諾又幫忙接了幾個電話,連值班的同事都催他下班,一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這才和同事們再見。沒有人,下樓的時候,腳步聲空蕩蕩地在樓道裏飄來飄去,和著夜晚的寒冷,好像能鑽進皮膚裏。他把衣服的領子立起來,雙手抄進口袋,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反正也沒有人等他,沒必要加快步伐。
一出大樓,一股冰冷的寒風就蓋上頭臉。
雖然早有準備,還是不能控製地打了一個寒顫。雷諾下意識地停一下,將手又往口袋裏用力地抄進去,方再度舉步。
剛下兩級台階,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雷諾!”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羅瀟瀟。
雷諾詫異地轉回頭,就看見那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正站在大門旁邊,穿一件櫻桃紅的牛角扣毛呢大衣,黑色的小腳牛仔褲,套一雙黑色短靴。她今天把頭發也盤了起來,圍著一條白色的毛線圍巾,還擦了一點兒口紅。樓外的燈光照得她的臉雪白雪白的,隻有鼻頭和臉頰紅通通的。
雷諾怔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她特意來找他的,而且已經等他很久了。
他轉過身,但並沒有走過去,隻是問:“有事嗎?”
感覺到他的疏離,羅瀟瀟羞澀裏又多了點兒局促:“沒……沒事……”
雷諾:“沒事就趕緊回去吧。”輕輕地抿一下嘴唇,“天太冷了。”說完,就轉身要走。
“我買了電影票。”羅瀟瀟的聲音同時響起。
雷諾的腳步不覺一滯。
羅瀟瀟又說:“都說這部電影很好看……”
雷諾停了一會兒,又轉過身去,想把話說清楚:“所以,你想約我一起去看?”
羅瀟瀟還在原地站著。本來意會就好的事,卻讓雷諾給直接捅出來,她的臉登時一紅。雖然現在,她站在台階上麵,雷諾站在台階下麵,她卻依然低著頭。但是她還是承認了:“是。”
雷諾微微地靜了一下:“我今天真的很累,隻想趕緊回去休息。”
羅瀟瀟:“那明天……”
雷諾打斷:“明天也會很忙。”幹脆說到底,“我們又有新案子了,會忙很久。”
羅瀟瀟不說話了。兩隻滾圓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好像睜得更圓了。隱約的,似乎比剛才濕潤起來。
雷諾一下子又有點兒過意不去。人家畢竟是個姑娘家,在外麵等他這麼久。正想說兩句和緩的話,卻見羅瀟瀟忽然噔噔噔地跑下來,一眨眼就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雷諾看著她大步大步地走開,便也算了,轉身也要走。卻忽然想起,羅瀟瀟走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她家,而是去電影院。心口頓時不由自主地一縮。他連忙調頭朝羅瀟瀟追去。
“你去哪兒?”他明知故問。
羅瀟瀟很快就被追上,但還是不肯停步子,也不看他,睜著一雙眼睛隻管直視著前方氣鼓鼓地走。
雷諾跟著走了一小段,終是一把拉住她。才看到羅瀟瀟已經哭了,隻是沒哭出聲音。
“我自己去看電影!”她說。
雷諾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