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一切工作都以這件案子為優先。
這次發現的碎屍和盧薇薇案大相徑庭。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的碎屍程度,甚至比六年前分屍最細的林敏君還要更上一層樓。皮肉分離,發現的肉塊總數超過四百。髒器也被分離得清楚而徹底,心是心,肺是肺,連大腸、小腸都沒含糊。郭達開還撐得住,他帶的那兩個小的可夠嗆,吐是沒吐,就是這兩天不能見葷腥。
刑警隊的食欲也集體下降。
尤其雷諾,當刑警的日子還淺,自然吐得不輕。幾頓飯都是靠餅幹麵包,連牛奶都不想碰。汪輝有經驗,買了一大堆的檸檬片回來,惡心的時候喝口檸檬茶就好多了。
又過兩三天,來過幾撥認死者的,但後來都發現不是。這一次又來了兩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一個二十四五歲,一個可能二十歲都不到。兩個人一進警局就很不自在,走到刑警隊大辦公室的那一層,就一直逡巡著。正好雷諾在窗邊一眼瞧見,看她們好像有打退堂鼓的意思,連忙起身迎出來。
“你們是來認人的嗎?”他有意避免“認屍”這種說法,“就是在新聞、報紙上,我們發現的那位姑娘。”
兩個姑娘齊齊看他一眼,又互相對視一眼。年紀大的終於點點頭。
但下一秒,她又忽然否認:“應該不是她吧?不可能的。”一把拉起年紀小的,“我們還是回去吧。”
年紀小的也很慌,頭一低也跟著她急忙往回走。
雷諾連忙趕上去,沒有完全擋住她們的去路,隻是側身站在她們斜前方,伸出一隻手虛虛一掩:“請等一下。”
兩人便已停住腳步。
雷諾略略一想,放柔聲音道:“請你們放心,你們隻要認人就行了。我們不會泄露你們的資料。你們的正常生活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兩個人便又抬起頭來。年紀小的又看年紀大的一眼。
雷諾又加一句:“隻是看一下照片,很快的。”看著年紀小的道,“你也不想心一直懸著吧?”
年紀小的神色一動,拉了一把同伴:“姐……”
同伴終於也動搖了。
兩個人跟著雷諾走進刑警隊大辦公室。雷諾請她們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先簡單問幾句。年紀大的叫柳瑩,年紀小的叫柳招弟,都是一個村裏出來打工的。她們懷疑的那個人也跟她們是同鄉,隻是不同村,叫紀月紅。
“小紅就是元旦的前一晚失蹤的。”柳瑩說,“那晚我們下了工已經快一點鍾了。”
“是1月1日的淩晨嗎?”雷諾問清楚。
柳瑩點頭:“對。”低著頭,垂著眼睛繼續說,“我們和其他幾個姐妹想找個地方玩玩兒,大家一起過千禧年,小紅說她還有事兒,就沒跟我們一起。從那之後直到現在,都不見她的人。打她的手機,也總是關機。”
1月1日1點左右。正好符合老郭推定的死亡時間:1月1日淩晨12點到2點之間。
雷諾:“她臨走的時候,沒說還有什麼事?”
柳瑩隨即搖頭:“沒有。”
雷諾注意到柳招弟的眼睛忽然往他這邊飄了一下,發現他好像感覺到了,又迅速地低下頭。雷諾先不作聲。
柳瑩接著說:“她平時就經常做自己的事,也不跟我們多說。”說著,朝雷諾看一眼,又低下頭去。但是並不顯得慌張,隻是依然不自在而已。
雷諾便知道這一句是真的。
他問:“你們報失蹤了嗎?”
柳瑩再度搖頭:“沒有。”
這個答案雷諾並不意外:“為什麼?到今天,紀月紅已經失蹤快一個星期了。”
柳瑩:“我說了,她經常做自己的事……”聲音又低一些,“要不是正好在報紙上看到,我們也不會來。”忽然又抬頭道,“我們還有事,該給我們看照片了吧?”
雷諾看她已經坐不住了,便從文件夾裏翻出照片。考慮到前來認人的都是普通人,拍死者的麵部時,盡量處理掉了斷頸的部分。但還是看得出來,那是一張死人的臉。
柳瑩接過照片,柳招弟也連忙湊上去。兩個人才看了一眼,就齊刷刷地變了臉色。柳招弟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喉嚨裏發出很鮮明的一聲抽氣。柳瑩整張臉都呆住了,拿著照片的手很快顫抖起來。
“姐,”柳招弟一把抓住柳瑩,眼淚嘩地一下流出來,“真是小紅姐!真是小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