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零 頭發(一)(2 / 2)

柳瑩的眼淚也很快湧出眼眶,丟掉照片,和柳招弟抱成一團。兩個人登時大哭出聲,又是驚怕又是悲傷。

其他人也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林建軍從隊長辦公室走出來,和雷諾遞一個眼神,就已經知道死者的身份終於確定了。

林建軍親自將兩人帶到會議室,隻有雷諾一起跟進來。汪輝本來也想跟著,走到門口被林建軍一個眼神掃了出去,隻好乖乖地繼續幹自己的活。柳瑩和柳招弟情緒激動,林建軍費了一番力氣才讓兩個人稍微冷靜下來。看得出來,她們和紀月紅感情很不錯。說句不好聽的,林建軍接觸過的一些案子裏,嫡親的兄弟姐妹也不見得有這樣深的感情。

有這樣一個案子。哥哥替弟弟看小賣部的時候被殺了。因為小賣部沒有明顯的闖入痕跡,哥哥又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殺的,所以林建軍判斷應是熟人做案。再加上哥哥死了,弟弟非但看不出什麼悲色,還老是忍不住笑嘻嘻的,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把弟弟當成首要嫌犯。全隊上下就沒有一個人不懷疑弟弟,總覺得就算人不是他殺的,恐怕也是知情的。

可後來調查結果卻讓每一個人都大跌眼鏡。凶手真不是弟弟,而且跟弟弟沒有半點的關係。凶手是一個十幾歲,還在上初中的小男孩,打遊戲機成癮,那天手裏快沒錢了,到小賣部買瓶汽水喝。正好看見哥哥收錢就往抽屜裏一丟,也不上鎖,於是陡發歹念。哥哥自然沒想到去提防一個小孩子。

而後來,林建軍也終於搞明白了為什麼弟弟老也忍不住笑嘻嘻的。哥哥前幾年出國跟過工程隊,身上攢了有幾萬塊錢。哥哥又沒結婚生子,現在人走了,那幾萬塊錢就是他的了。

血濃於水隻對一部分人有效。

像這樣沒有一點兒血緣關係的感情,便更顯得難能可貴。

林建軍又抽幾張紙巾給她們,看她們擦了擦眼淚才問:“你們都是什麼工作?”

柳瑩和柳招弟都是一頓。兩個人都沒出聲。

以林建軍的經驗和敏感,第一眼看到這兩個姑娘其實就有點兒猜到她們的職業。雖然她們今天穿著打扮應該算是正常--這也是要來警局的緣故--但是有一些東西,不是你換了一件衣服、抹掉那些庸脂俗粉就能掩蓋的。

“說吧,”林建軍很寬容,“該說的總是要說的。”

兩個人又低了一會兒頭,柳招弟的臉還微微紅了。

仍舊由柳瑩開口:“我們在星光夜總會當服務員。”服務員三個字說得尤其低。

林建軍點點頭。星光夜總會的名頭整個市裏都很響。但是黃賭毒一向就是社會裏的頑疾。年年打,年年有。它們就像那些細菌、病毒一樣,隻要一點點的髒汙,就能竄開來,到後來連健康的都會被汙染。

星光做得又很聰明。明麵裏堅決不提供那些服務,但是客人可以把人帶出夜總會。暗地裏的那些種種交易和名目,都是無從查證的。這種方法說起來簡單,不止一家都學過星光,但都堅持不了多久。一是店家會自我放鬆,二是客人也不好管理。大家都圖方便,喜歡就地解決。時間一長,哪能不被查個現行。

從這一點說,星光的主子可真是個角色,隻可惜有這本事沒用在正途上。

林建軍又問:“紀月紅呢?”

柳瑩:“她也是。”

林建軍看看她們:“你們都多大了?”

柳瑩:“我二十四,紀月紅二十一。”看一眼柳招弟,“她十九。”

柳招弟的頭又低下去一分。

林建軍就明白了,望著柳招弟問:“你有十九了?”

柳招弟通紅著臉,抿緊嘴巴,眼睛裏微微泛著水光。

柳瑩隻好老實交待:“她……下個月就十八了。”

林建軍靜了一會兒,輕輕地歎一口氣。雷諾還有點兒吃驚,怔怔地又看柳招弟一眼。

柳瑩像是著急澄清什麼一樣:“她跟我們不一樣,她是真沒辦法……”

“姐!”柳招弟含著兩汪淚輕輕喊斷,“別說了。”

柳瑩一怔,隻得神色黯然地收住話頭。這一行還有什麼好說的。做都做了。

雷諾插上一句:“現在可以說紀月紅臨走時,到底是有什麼事了嗎?”怪不得她們拖著,沒有及時報失蹤。他隻看得出她們不方便,卻沒有看出是這種不方便。論經驗和看人的眼力,他還是差林建軍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