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雷諾問:“什麼事?”
這一問,難免又把汪輝的不耐煩勾出來些,一字一拖地道:“傳達室。”
雷諾茫然。
汪輝:“說是有你的一個包裹,還挺沉的。”
雷諾愈發茫然。他完全想不到誰會給他寄包裹。自從母親病故、妹妹失蹤……學生時代的朋友也已各奔前程。能說得上話的,也就隻有刑警隊裏的這些人,還有個把鄰居。
可是他們都用不著寄包裹給他。
“先別管了吧,”他說,“等下班的時候我再順便去拿。”
汪輝:“不行啊,快遞的人特別說了,好像是生鮮,叫別耽擱了。”
生鮮?
雷諾微微地蹙起眉頭:“那我去拿吧!”
“不,我去拿。”汪輝攔住雷諾,“你守著電話。”
東環那邊隨時都會來消息。雷諾便也沒有客氣。
汪輝急匆匆地趕往一樓傳達室。
自從楊爺爺回老家後,傳達室換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半拉老頭子,姓潘。別看傳達室工資不高,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很簡單,這活又不難,也不累。以前楊爺爺在老警局的時候,總給自己找點兒事做,天天一大早就打掃院子,分發各辦公室的信件、報紙,送開水,沒事還給他們煮紅棗薑茶、綠豆湯喝。自從搬到新警局,院子沒有了,各辦公室都用上了飲水機,公共地方也是承包到戶。老潘來了以後,腦子還特別好使,把各辦公室的信件、報紙在窗台排了一排,同事們直接各拿各的就行,連聲招呼都不用打。他老人家隻親自負責幾位領導的。所以傳達室的工作越發清閑,發點兒工資就跟白拿似的,該有的待遇還有。這麼好的差事,那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嗎?說白了,皇帝也有草鞋親唄。
不過草鞋親也是親。大家背地裏都說這個老潘比起楊爺爺差了十萬八千裏,但是明麵上看到他也得笑嗬嗬,客客氣氣的。
汪輝也一樣。盡管一路跑下樓,滿肚子的不舒服,等到了傳達室外麵,他還是和緩了一下臉色。
先看看辦公室外的窗台上沒有包裹的影子,再透過窗戶往裏一看,老潘正躺在一張藤椅上,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打著節拍。在他麵前的辦公桌上放著一隻小錄音機,隱隱約約有唱戲的聲音。
汪輝半哼半笑了一聲:這家夥,局裏忙得人仰馬翻,他倒挺舒服的。
不免又想起楊爺爺。如果是楊爺爺,一早就把東西送過去了,還會好意思這麼老神在在地躺著,等著給他們找事做?
汪輝到底留下一抹笑敲了敲窗戶玻璃。敲了幾下,見老潘依舊搖頭晃腦地打拍子,心裏登時衝出來一股火,變敲為拍,砰砰砰地加大了力氣。
驚得老潘猛抽了一個冷子,帶點兒慌張地睜開了眼睛,一見是汪輝,臉色便也沒多好,在藤椅裏懶洋洋地扭了扭,慢吞吞站起來,走去開了門。
汪輝連忙趕進傳達室,敷衍地叫一聲:“老潘。”
老潘耷拉著個眼皮,似理非理地走到一旁,調他的錄音機去了。
汪輝也不介意,本來也不想跟他多費口舌,眼睛隻管往靠牆的那幾隻包裹上掃去。
其中有一隻包裹比別的都大。馬上走過去一看,沒錯,包裹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收件人是雷諾。汪輝一把抱起來——抱是抱起來了,但還是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真挺沉的,而且還冰冷冰冷的。
可能真是生鮮吧?放了不少冰塊。
汪輝抱著沉甸甸、冷冰冰的包裹回到樓上。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包裹好像變得更沉更冷了,像一塊大冰砣子壓在他懷裏。他低頭看一眼包裹,皺著眉頭暗自嘀咕:什麼好東西啊!
眼看著刑警隊大辦公室就在眼前了,卻見雷諾急急忙忙地迎了出來。
“輝哥,”還沒到跟前,雷諾就說話了,“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這裏就靠你了。”
“啊?”汪輝驚得一跳,還沒摸著頭腦,“什麼事啊?”
雷諾飛快地從他身邊跑過去,遠遠地隻丟下一句:“我盡快回來,有事你就打我手機。”
汪輝:“那這包裹……”
雷諾已經沒影兒了。
汪輝隻好滿腹疑惑,一個人回到刑警隊大辦公室,把包裹放到雷諾的辦公桌上。
雷諾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他絕不會搞不清輕重緩急。正因為這樣,才更讓汪輝介意,究竟是什麼樣的急事,居然能讓他在這麼緊要的關頭,放得下局裏這麼一個大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