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村的村莊大都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坡或山腳下。通往山外的路宛如東流的溪水,穿越千山萬壑,曲曲折折伸向外麵的世界。
出了山,江飛雲和江惠雲坐上一輛通往南木嶺的手扶拖拉機,手緊緊抓住車廂的鐵製邊沿。車子載著兄妹倆,從山底到山頂,又從山頂到山底,在“W”形之中盤旋迂回。隨著突突的轟鳴,心兒在不停的顛簸。
隨處可見的煤窯、廠房和煤槽,星羅棋布點綴著公路兩旁的山頭。從幽暗的窯口中躬身鑽出的礦工,臉上、手上、身上布滿了黑乎乎的煤灰,推著沉甸甸的煤車,然後將煤翻倒在露天的煤倉。
暴雨帶來的礦難,似乎已被人們遺忘。
倆兄妹跑到父親生前的礦上,迎來的是一雙雙陌生冷漠的目光。沒有人認識他們兄妹倆,也沒有人認識他們的父親。不但新的礦工替代了原來的礦工,煤礦的主人也更換成了另一個人。到過他們家的兩位叔叔,來自什麼地方,現在又在哪裏,沒有人能回答兄妹倆這兩個問題。
兄妹倆決定去找原來的礦主。不知問了多少人,才打聽到原來的礦主名叫呂俊秀。離楠木嶺六裏遠的地方,呂家村的東頭,有所三層樓高的建築就是呂俊秀所住的樓房。
呂俊秀的樓房依山而建。房子的富麗堂皇,足以令所有過往的行人駐足側目。內部水泥混凝土結構,外表裝修得雕梁畫棟。四周砌著高高的圍牆,上麵插滿了鋒利的碎玻片。院子內種著各種天然花草和樹木,鬱鬱蔥蔥。屋後有條小鐵門,通往茂密綠深的彬樹林。房子外壁鑲著的瓷磚,在太陽光的反射下光芒耀眼。一條為呂俊秀獨資修建的公路,從煤窯一直延伸到呂家大院。
大門緊緊關閉著。無論兄妹倆怎樣呼叫,裏麵沒有任何回應。喊了一會,兄妹倆靜靜地坐在門口,眼睛不時瞅著院內的動靜。然而,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依然沒看到院內有出現的身影。
江飛雲的心,像揉了發酵粉的麵團,一點點往外膨脹。當膨脹衝破到極限,憤怒的火焰開始在他拳頭上劇烈地燃燒。怦怦怦,怦怦怦,江飛雲揮舞著雙拳,拚命敲打著院子外的鐵門,“開開門,開開門。呂俊秀,我要找你,你為什麼躲著不出來見我們?”
回答他的是一陣冰冷的寂靜。
江飛雲開始向院內扔石頭,扔泥塊,扔樹枝,隻要能隨手找得到的東西,都會成為他攻擊樓房的武器。他的心裏在狂吼:我一定要讓你出來。
“喂,你是什麼人?怎麼這樣沒有修養?”
江飛雲轉頭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款款走來。滿目的清秀,一臉的嫵媚。那對長長的眼睫毛,眨眼時,似兩隻撲閃撲閃的黑蝴蝶。
江飛雲一怔,然後大聲道,“你說誰沒有修養?”
“還用問嗎?大白天居然隨便向人家院內亂砸東西。”
“我砸了你家的大院嗎?”
“不管是誰的,都不能隨便砸。”
“哼,我偏要砸。你能怎麼樣?”江飛雲說著又向院子內丟了一塊石頭。
“神經病。”
“我不準你這樣罵我哥哥。”江惠雲衝過來站衝著少女大聲吼道。
“小妹妹,他這樣做,我罵他一句,不行嗎?”
“不行。”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隻允許他砸壞別人的財產,我罵他一句卻不行?”
“就是。”江惠雲絲毫不讓步。
少女正要說話,下麵傳來一陣甜脆綿薄的呼叫聲,“冰焰姐姐,冰焰姐姐。”
江惠雲抬頭一看,跑上來的正是住在她家山下的初中同學汪貝兒。
汪貝兒一身雪白色的短袖上衣,灰藍色的牛仔裙,走動時,腳上的白色高跟鞋擊打在碎石砌成的路麵上,發出嗒嗒嗒的響聲。她走過來,有些吃驚地望著怒氣衝衝的三人,“你們怎麼啦?”
冰焰指著院子內滿地的石頭和泥塊,“你看,貝兒妹妹。這是他們幹的好事。”
“我媽媽被呂俊秀逼瘋了,現在不知到了哪兒。我們來問他要人,難道有錯嗎?他躲著不出來,我們這樣做,憑什麼說我們無理?”江惠雲氣得臉快成了紫色。
“怎麼回事?惠雲姐。”汪貝兒問。
“你真的不知道嗎?”江惠雲的眼淚快要流了出來,但一想到哥哥臨下山時說的話,就強忍住了。
“明年要中考,我的成績不是很理想,媽媽要我趁暑假到姨媽家住一段時間,讓冰焰姐姐輔導我的功課。這樣我在八月十號來到了呂家村。我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汪貝兒指著冰焰說,“她就是我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