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司馬倫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這個膽子很大的屬吏,麵相有些熟悉卻又叫不出他的名字,應該是一直留在鄴城看護王府的老家人了,因為跟隨他去往關中的屬吏他倒是都認識的.
“為何?”
“回殿下,聖旨已下,無可挽回,就算殿下決意不去京城,可也因此得罪了皇後娘娘,殊為不智啊!這次是一個機會,以後..說不定您連個機會都沒了!”這王府屬吏斂身肅容回道,同時微微拱手.
西晉一朝對待皇室宗親都還算比較寬容,尤其是惠帝一朝,藩王出則為將,入則為相,就算是藩王與外臣之間的交往,朝廷也沒什麼太大的限製.
甚至於如果藩王抗旨不遵,隻要沒有涉及到謀逆之事,朝廷都會寬容以待.比如當年武帝想趕齊王攸就藩時,齊王就曾百般請托,不想歸國,以至於遲遲未曾歸藩.
再比如武帝新喪,楊駿代惠帝下詔要討伐汝南王,可是汝南王是如何做的了?這老頭子先跑回了自己的封地,然後給朝廷上了一道請罪折,就什麼事都完了,朝廷也未曾追究,就好像那道討伐他的聖旨沒有發出一樣!
如果是在後世君權相對集中的朝代,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烏龍事件,隻要聖旨已下,不管你是有罪沒罪,隻要是抗旨都要先殺了再說!
之所以有這種情況出現,那都是因為西晉一朝特殊的政治製度所決定的.
“唉,你是不知道,太子是那麼好相與的嗎?現在本王都有些後悔了,當初就不應該派人進京向皇後尋求庇護,這皇後收了本王的禮,關中都督丟了不說,現在她又要拿本王當馬前卒使喚,想起來就真是讓人窩火!”趙王司馬倫說著臉色越發紅潤,滿臉氣憤與無奈,可是人在屋簷下,也由不得他不低頭!
“殿下,您先進京應了這個差事再說,太子太傅嘛!又不是要您真的去找太子的麻煩,到時具體怎麼做,還不是您自己拿主意!”
“哈哈哈!”趙王司馬倫先是一楞,接著大笑出聲,指著他半響無語,顯然是默認了他的意見!
看著趙王有些得意地笑容,這已過而立之年的王府屬官心中滿是不屑,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了,咱們家這個王爺還是沒有一絲長進,既渴望權勢卻又害怕麻煩,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京城這淌渾水,您既然進了,哪裏有那麼容易脫出身來!
殿下,趙王已經決定進京了!
……
皇宮,明光殿.
賈後正襟危坐,看著威嚴無比,但麵色卻有些憔悴,尤其是雙眼通紅,讓人一目了然,顯然她還沒有從賈謐過世的傷痛中回複過來.
對麵微微躬身肅立的正是東海王司馬越,臉色恭謹卻又無甚表情,絲毫沒有因為其父要廢他世子之位,而變得性情焦燥!
“娘娘,還有挽回的餘地嗎?”語氣和緩,聽不出一絲波瀾,就如同他的臉色一樣平靜.
“元超,按道理來講,此事乃是高密封國的自家之事,封國的斷續與王儲之位一般都由在位藩王自理,然後上報朝廷即可,高密王挑了一個絕佳的時機,本宮暫時也無法可想!”賈後臉上帶著些微的歉意,搖了搖頭!
司馬越想說什麼,嘴角嚅動兩下,終是沒有說出口,躬身揖手一禮,然後就準備退了出來!
看到東海王那有些頹喪的身影,賈後心中一動,立時低呼一聲,”元超且慢,尚書左仆射王戎抱病久矣,加之因為”甲午製”之事得罪了朝中大部分權貴,已經不能勝任仆射之位,本宮決意升他為司徒,這左仆射之位就由你接任了吧!”
這次進宮,司馬越本沒有打算有什麼好的結果,隻是因為世子之位無端被廢,他進宮麵奏於賈後,隻是想陳述於自己的無辜而已,因為做了總比沒做要強,他要是什麼都不做,恐怕滿朝文武都以為他真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了,這樣於他不利!
沒想到天上掉下來一塊大餡餅,賈後居然把尚書左仆射一職交給了自己,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司馬越轉過身來,眼裏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神情激動無比,顫聲道,”娘娘...果真如此,那元超真是無以為報,元超隻有一句話,從前怎樣,以後還是怎樣,臣一直都以娘娘馬首是贍!”
看到司馬越那感恩戴德的表情,賈後心裏也很是滿意,沒想到自己隻是靈光一閃,就徹底收服了一位宗室藩王,這個結果倒還不算壞,就算要麵對王氏一族的詰問,自己也有辦法應對了!
“元超,在洛陽城的宗室裏麵,你是小字輩,以後要經常拜訪一些長輩宗王,多多向他們請教一二,日後於你輔政也多有益處!”賈後眼珠一轉,就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司馬越也是聰明之人,很快就領會得賈後話裏的深意,他再次深躬一禮,”娘娘吩咐,小臣一定謹記在心!聽說下邳王嗣子新近得了次孫,微臣等下出了宮就會前去恭賀!”
賈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你就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