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城市的生活和從商的經曆使俞三變了,變得很市儈、很滑頭。他迷信錢,習慣於通過錢來認識這個世界。他認為世上的事都是錢鬧的,尤其是在經濟時代,一切拿錢說話。錢是一個人自由活動空間的真實寫照:在村裏,你有十萬、八萬,村裏人就會高看你一眼,你就可以傲視他人,要風有風,要雨有雨;在鄉裏,你有幾十萬,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在鄉鄰麵前風光無限,好運綿綿;在縣城、市裏,你有百萬、千萬,你就會覺得城裏就是自家的後花園,可以隨心所欲,任意暢遊;錢更多呢?你的眼界就會更高,心胸就會更寬廣,你的自由天地就會更廣闊;要不說錢是好東西。有錢就有了一切,有錢才可以活得有尊嚴,活的象個人,才可以活得有滋有味,活得精彩帶勁兒。錢還能使人迷失心智、失去道德底線,使人信仰喪失、變種變性;錢能使法律準繩扭曲、對違法者選擇性暫時失明,定法不是法;錢能使雞犬升天,誘使人上斷頭台、下地獄。從這點上看,錢也不是他媽的什麼好東西,是個烏龜王八蛋,它為人類製造的苦難並不亞於它為人類帶來的快樂。錢?!人類真正的統治者。在它眼裏,人才是真正的奴隸,終生永恒不變的奴隸。失去它世人就會痛心疾首,就像剜去身上的肉似的難受,獲得它世人就會欣喜若狂。為了它,世人會流血流汗,不惜流淚、賣命;為了它,有人費盡心機,玩盡權術;為了它,有人出賣良心,狼心狗肺盡露,喪失人性,幹盡缺德事。它使人活得有尊嚴卻又卑賤,使人的生活美好卻又齷齪。有時它會使世事黑白顛倒、美醜混淆、善惡不分,使人類劃群、分類、分階層,製造不公,使人們無休止地爭鬥,令人活得可憐可恨又可悲。世人可以欺人或者自欺,卻從來沒有欺騙它的。在金錢麵前,世人百分之百忠誠,甚至舍命也不願意舍棄它;在它麵前,人最擅變,往往會亢奮,變精明、變貪婪、變瘋狂。究其原因是,它早已深入到了世人的骨髓裏,而且還能代代遺傳。
俞三還從未見過不喜歡錢的人,所以遇事時他喜歡從錢的角度去考慮,一切以金錢為重,遇到難題就用錢去擺平,而且屢試不爽。他認為世上的一切都是金錢關係,人與人如此,家與家如此,國與國也不過如此。他認為現在人們最關心的三件事就是賺錢、賺錢、再賺錢。這也正迎合了錢的本質屬性:賺取更多的錢,不斷膨脹資本,再賺取更大的利潤。生活的經曆告訴他:不為錢,他不會拋家離鄉外出去打工;不為錢,他不會當包工頭被黑心老板坑,到頭來有家不敢回;不為錢,他不會低三下四地去給別人送好多的黑錢,為此天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日子……錢是啥?錢對於人來說是血,是最寶貴的血脈,也可以說是人的命脈。沒錢、貧窮就等於人貧血,貧血就會疾病纏身、苦海無邊,活著也是受罪;沒錢,就意味著軟弱無能,就得靠邊站、被欺辱,活著也沒尊嚴。有錢、富貴的人則精血充足、健康長壽,活著有精氣神、幸福快樂。錢太多呢?也不一定是啥好事,好多事告訴人們,錢太多把不住自己或者後代或許得富貴病、暴病什麼的。錢是啥?是力量的象征、地位的象征,是強者與弱者最大的標誌;也可以說是幸福、快樂的源泉,因為它會使你夢想成真,它會使你的生活無限美好,還會創造無數的奇跡。誰都知道錢本身沒有善惡,但它極具誘發人類智慧和罪惡的魔力,當它與權力結合在一起時(權錢是孿生的,錢與權常常結合在一起),它會產生巨大、令人無法估量的魔力,誰也逃避不了。錢是啥?有時說它是啥就是啥,沒它說啥也不好使,沒它你還真就玩不轉;有時它啥也都不是,有它還不如沒它,但這種情況極少、極少,自己還從未遇到過。
俞三認為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最顯著標誌就是擁有錢財的數量及賺錢渠道的好壞。錢越多、賺錢渠道越通暢,人就越成功。依靠權力、金錢、智慧去賺錢容易,把它們結合在一起賺錢就更容易;靠賣苦大力掙錢太苦、太累,也太難,而且少得可憐。現如今,他喜歡用腦子和已有的錢去賺更多的錢,刺激、帶勁——即可以享受發揮自身智慧的樂趣,又可以享受勞動成果。他覺得自己是個成功的商人,這麼多年沒白混。他不再為衣食住行發愁了,而且有了堅實的經濟基礎。他信奉錢、敬畏錢,認為錢有時也是萬惡之源,是摧毀一切的魔鬼,為了自己和家人充分而繼續享有金錢帶來的幸福和快樂,他在它麵前不敢放肆,因此給自己定下規矩:愛錢不貪錢,掙錢不偷錢,花錢不遭錢。
這次妻子想承包荒山建棗林,從投資與利潤角度考慮,這個項目利潤低、見效慢,比較長遠。另外,現在政府鼓勵栽樹,開始實行退耕還林政策。找找人就能沾上政策的光,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眼下是個好時機,值得考慮。他打心底裏佩服妻子對家人、對他人的善良和熱情,佩服她對鄉親們那種天生的親和力,更佩服她做事的勇氣和渾身擁有使不完的精力。他知道妻子思鄉懷舊病犯了,知道心底善良的妻子內心隱藏的一個心願——想通過栽種棗樹帶領全村致富。這個心願不實現,她是不會心甘的。全村富了,受益最大的當然是自家的父母和鄉親。當了多年生產隊長的父親曾不止一次提起讓他出錢幫村裏一把。以前自己哪兒顧得上這些,現在一切都穩定了,尤其是礦上生產、銷售都已步入正軌,栽棗樹投資不大,可以考慮考慮。他一邊想一邊和妻子向山上走去。當然,他和妻子上山還有另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