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君臨頂撞了局長程勝,態度決絕的出了市公安局。放在以前,或許他不會這樣做,畢竟局黨委書記,局長程勝對他將來的升遷有一定話語權。但這些天來,謝君臨經曆了太多,沒時間、沒機會沉下心去冷靜、去思考、去判斷。競爭上崗的失敗、盧小愛的突襲、程佳佳的表白、程勝的報複,一幕幕像是排練好了,擠在同一時間向他撲來。他單調、乏味甚至孤獨的生活就這樣被打破,繼而是沉著、冷靜、理智的性格被影響,繼而又是力不從心、心力憔悴、氣急敗壞。
坐到車上,司機小唐見謝君臨麵色蒼白表情凝重,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問道:“謝支隊,需要幫您回家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嗎?”經小唐一說,謝君臨才想起從昨晚起到現在,自己還沒有吃飯、還沒有洗刷、還沒有換衣服,甚至他這會兒才想起自己將盧小愛安排到家裏去住,而他還沒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徹底搬出來。
謝君臨想到了回家,但又猶豫了。他是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是優秀的共產黨員,是從警多年的老刑警、老幹部,是毫無保留的無神論者,麵對成百上千的命案沒有懼怕沒有退縮,他唯一懼怕的是回家,怕麵對那個至今令他魂牽夢繞卻不敢踏足的地方。荊山路126號一棟一單元601,是他所有恐懼的來源。他的青春、回憶、感情、老婆、孩子全都埋葬在這裏。
他忘不了那年的4月14日,臥底歸來的他發現懷孕8個月的妻子倒在地上,一屍兩命。這些年,他甚至希望老婆孩子化作冤魂來向他索命,但亡妻和觴子似乎早已魂歸天堂,他左盼右盼,隻有倍加思念,隻有泛黃的照片和逐漸模糊的記憶,漸漸的,他發現,已經記不清妻子的模樣了。
“回家吧,幫著盧政委收拾收拾。”謝君臨吩咐,小唐趕緊調轉車頭開往荊山路,到了小區裏,卻發現勞累了一夜的謝君臨已經睡著了。小唐是個刑滿釋放人員,早年因為母親生病不得不搶劫被謝君臨抓進了監獄,也是謝君臨在他出獄後得知他學曆低又有前科找不到工作,安排給自己當了司機。這幾年,公安內部改革,領導司機統一由保安公司招聘。就小唐的特殊身份,程勝找謝君臨談了很多次,但謝君臨每次都以自己是個念舊的人為由不肯更換。而小唐的身份問題遲遲未能解決,不能由市財政統一發工資,謝君臨便按照市局其他領導司機的標準,每月從自己工資裏拿出錢補貼給小唐。小唐感念謝君臨的再造之恩不肯要,謝君臨卻月月送到小唐的母親家,他總是給老人家解釋,自己是單身漢,父母也雙亡,隊上管吃管住,基本用不著錢。
不忍心叫醒熟睡中的謝君臨,小唐把別克車的空調風速調小,將謝君臨鎖在車裏,自己上樓幫他收拾東西去了。敲開謝君臨家門,小唐環視一周,隻看到內勤馮倩和程佳佳,並沒有看到政委盧小愛,小唐詢問馮倩得知,政委還是不放心河洛區的那起殺人案子,打車去河洛區公安醫院了。
小唐一聽有些意外,趕緊下樓告訴謝君臨。臨走之際,程佳佳將小唐叫到一邊,偷偷塞給他一個大信封,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將信封轉交給謝君臨。小唐記下來便匆匆下了樓。
來到車上,謝君臨聽到車門聲迷迷糊糊醒了過來,見小唐匆匆坐上車,似睡非醒的問他怎麼了,小唐猶豫著告訴他,盧小愛自己打車去了河洛區公安醫院,謝君臨一聽氣的睡意全無,他罵罵咧咧說道:“這姑奶奶是到處給我挖坑等著我跳啊。”抱怨完,便吩咐小唐趕緊往河洛區公安分局趕,路上,謝君臨特別給河洛區局長穀維嘉打了電話,但穀維嘉恐怕公事在身,遲遲沒有接聽。謝君臨更著急了,一再要求小唐再開快一些,兩人火急火燎的上了高速路。
盧小愛冒冒失失跑去河洛區公安醫院,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值班民警和保安隊員都沒聽說支隊新換了政委,而盧小愛的任命文件還在部裏,工作證也在製作中,她一時間更拿不出什麼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任憑空口白牙,說破了嘴皮子也取得不了值班人員的信任。
“這位女士,你沒穿警服也沒有工作證,既說不出我們局長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們局長的聯係方式,我憑什麼信你是刑警支隊政委?”那值班民警與盧小愛糾纏半天這會兒開始不耐煩,說話間脾氣越來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