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謝君臨帶著盧小愛去進口水果店買了些水果,而後便啟程去漢江市省委二宿舍榮和偉的家裏。兩人一路無話,謝君臨始終在思考盧小愛那句隔著一堵牆的比喻,門前一張臉,門後一張臉,這兩張臉是誰?她究竟想告訴自己什麼?謝君臨的直覺告訴他,盧小愛映射的是榮老師,但作為久居海外的特聘專家,盧小愛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榮和偉,又怎麼會對他有此種兩麵派的認識呢?
謝君臨知道,盧小愛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她有著過硬的專業素養,也擁有過人的心理素質。幾天的頻繁接觸,謝君臨承認,對她有男女之間原始的好感,但對她更有一種距離的隔閡。他並不相信盧小愛的突然回國僅僅源自於一腔報國的熱血,他本能的相信盧小愛的到來有她背後不可告人的原因,而這個原因,仿佛已經開始指向自己的老師,原臨江省委政法委書記榮和偉。
榮和偉真正意義上是謝君臨的養父,這個秘密隻有包括鍾偉民在內的少數幾個人知道。榮和偉曾堅決要求謝君臨人前人後不準透露兩人的關係,而謝君臨也始終單純的認為,這是一種政治智慧,是保護榮老師和自己仕途不被人說三道四的政治默契。
榮和偉從基層民警幹起,一路升遷到省委政法委書記,帶出的徒弟遍布臨江。而謝君臨本是他的愛徒又是他的養子,關係本該比別人更近一些。但謝君臨堅持在榮和偉任期不攀附不迎合,甚至幾次公然與老師的決策頂著幹,不知是有意安排還是故意放煙霧彈,謝君臨過火的表演一直令臨江的官員們有些看不明白,放著這塊靠山石不好好的依靠,到底是謝君臨個性使然還是另有他想?
然而謝君臨內心卻是單純的很,老師強調不準透露兩人的關係,那還是敬而遠之為妙。感激可以放在心裏,不必要擺在明麵上。隻不過近幾年關鍵時刻老師或模棱兩可或曖昧不清的選擇讓謝君臨也有些把不準脈,他心底的這個無私的支持者,怎麼就變得風雨飄搖了呢?? 到了榮和偉深藏在半山腰別墅群裏的家,開門的是小師娘顧雪。之所以稱小師娘,是因為顧雪不是榮和偉的原配。榮老師的第一任妻子是漢江市人民醫院婦產科的大夫,前些年辭職陪女兒定居加拿大,這期間省裏給榮和偉配的保健醫生顧雪成功上位,搖身一變成了謝君臨他們的新師娘。
對於新師娘,謝君臨心裏有意見,他自然不願意這樣一個女人代替對他有養育之恩的養母,但師兄弟幾個一合計,還是接受了。老師亦已上了歲數,身邊不能缺了照顧的人,前夫人和閨女不知作何原因一聲不吭的移了民,不做離婚處理,榮老師成了裸官,也不符合中央的政策。為了老師也為了老師的前途,謝君臨幾個還是簡簡單單搞了個儀式,幫著榮和偉迎娶了俏美人,還好顧雪與榮和偉婚後還算安分,沒傳出什麼蠅營狗苟的事,謝君臨也就放心了。隻是這個家裏換了女主人,謝君臨明顯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顧雪將謝君臨、盧小愛客氣的迎進門,謝君臨讓盧小愛留在一樓陪顧雪洗水果,自己則上到二樓榮和偉的書房,找榮和偉單獨聊天去了。進到書房,榮和偉正在練字,八尺的宣紙上榮和偉剛勁有力的寫了“人民公仆’四個大字,謝君臨看著,忽然覺得這四個字有些刺眼。
“老師好雅興啊。”謝君臨湊過去不走心的稱讚了幾句。榮和偉放下筆扶了扶眼鏡,和顏悅色的說道:“怎麼,不過年不過節的,謝支隊怎麼有空來看我?”
謝君臨知道榮老師這是嫌他來的少,臉上一紅,故意問道:“老師這是嫌我來的少唄?”榮和偉一聽樂了,他轉過身微微笑著,舉手投足間老領導意氣風發的模樣淋漓盡致。
“那怎的,我還得誇獎你來的次數多?”謝君臨跟著撫掌大笑,原本安靜的書房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你謝支隊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榮和偉收起笑容,平靜的說。
“老師,老鍾走了,昨晚零點四十七分的事。今天中午已經舉行了告別儀式。老鍾的愛人慧芳不讓叨饒老師,是我自作主張過來的。”謝君臨解釋著,榮和偉愣了半晌,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氤氳的淚水。
“哎,偉民患癌我是前幾天才聽省廳方廳長說起,本打算讓你師娘準備點東西過去看看,這不還沒抽出空來。哎,你說說你們,一個個的讓我操心也就罷了,這又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哎,如果老天有眼,讓我這糟老頭子少活幾天,保佑你們幾個都能平平安安的,我心願也了了呀。”榮和偉連歎三聲,謝君臨又跟著難受了一會兒,聲音有些哽咽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