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天空突然黯淡了下來,北風吹趕著硝煙,整個世界像是肅殺般冷酷無情。城外的韃靼軍依舊如箭矢般向城內湧進,而城內的守城壯士絲毫不膽怯,絲毫不畏縮,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依然鬥誌昂揚。人就是這樣的動物,還有一線生機的時候就會有畏懼感,一旦將其置之死地,反而能變得視死如歸。
城門簡直變成了絞肉機的進肉孔,門前守城將士、韃靼軍士、韃靼戰馬的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積血都已經漫過了將士們的鞋底,黏糊糊的鮮血使得戰鬥如同在沼澤地中進行一般泥濘不堪。
同時,一部分韃靼軍扛著僅剩的十來架雲梯繼續對城牆發動攻擊,留在城牆上防禦的軍士像之前一樣,動用一切的阻力阻止韃靼軍登城。然而城中大勢已去,捉襟見肘的守城人數不可能同時防住韃靼軍的兩麵攻擊。並且小股勢力的韃靼軍也從東門和西門對城牆展開攻勢,雖然效果不明顯,但牽製住了這兩個門的守軍,使其不能增援北門。
陳正跟趙雪兒像是融合成一座雕像,相擁地立在硝煙彌漫的城頭上。趙雪兒的站在陳正的右側,頭貼在他的胸口,目光漫無目的地凝視著東方。忽然,她迅速將頭從陳正的胸膛拿開,整個人秉直了身體,昂著頭,踮著腳看著東邊,然後指著東邊興奮地對陳正說:“相公快看,東邊來了一支騎兵。”
陳正在趙雪兒舉動怪異時也已經隨她的目光看向東邊,隻是由於書讀多了,視力不及趙雪兒那般敏銳,聽趙雪兒這麼一說,他趕緊站得更高一點,右手橫眉眺望,果然看見東邊數裏之外,一隊騎兵正風塵滾滾地向這邊趕來。
陳正知道,那是通往大同府的路,此時這條路上突現一支騎兵,必定是大同府救兵趕到,大同府離龍裏縣不足二百裏,騎兵快馬加鞭話最多一個半時辰就能趕到。算算狼煙四起到現在,也就四個多時辰,剛好是探馬急報加救兵來援這一來一去的時間。陳正見狀,也顧不得左肩疼痛了,站在門樓處像是發瘋似地大呼道:“救兵來啦,救兵來啦!”
人數已經銳減一半的城內守軍聽聞救兵來援,突然像是重新打了雞血般興奮,個個為這能存活下來的最後一絲希望變得神勇無比,以一當十,不但沒有像剛才那樣被韃靼軍衝擊得連連後退,反而眾誌成城,像是用人體血肉之軀搭起一座堅固的城牆,硬是將韃靼軍堵在城門附近寸步不能向前。
與此同時,陳正發現在韃靼軍後方也殺出了一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多,目測隻有三、四百人,但這支隊伍突然地出擊大後方一下子使得韃靼的後方引起了不小的騷亂。沒多久,韃靼軍也發現了從東邊而來的大梁救兵,而城門雖破卻遲遲不能攻進,於是軍心大亂,逃兵增多,戰鬥力也明顯下滑。
韃靼軍見大勢已去,趕緊鳴金收兵,然而為時已晚。如神兵天降般的大梁數千騎兵援軍此刻已經衝至北門城下,將正在撤退中的韃靼軍攔腰截斷。而城內守軍也一鼓作氣,從剛才的防禦狀態變成出擊狀態,追著攻擊韃靼軍撤退在最後的士兵,其他三個門的守軍也紛紛出城殲敵,戰鬥一下子成了一麵倒的態勢。
現在,一小股不明身份的隊伍正攻擊韃靼軍後方,堵住韃靼軍退路,隊伍中間被大梁援軍切斷,最前方又被守城軍士追著打,韃靼軍成被逐漸包圍之勢,一下子方寸大亂,像是被狼群攻擊的羊群,毫無招架之力,隻顧朝沒有大梁軍隊的西邊逃竄。
陳正見援軍及時趕到,失城的危機也已經化解,絕望如死灰的信心重新複燃,看著被殺得丟盔棄甲的韃靼軍隊,陳正忘我地哈哈大笑起來,右手將趙雪兒緊緊地摟在懷裏,此時他也顧不得城牆上站滿了人,一個激動,嘴巴緊緊地貼住了趙雪兒的雙唇。
趙雪兒被陳正這突如其來的大膽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想掙脫,卻又怕力氣用太大觸動了陳正的傷口,隻好羞紅著臉任憑陳正肆虐,不一會兒,雙唇被陳正吮吸得又紅又腫,濕潤得如同浸潤在水中的紅丹。
此時陸大鵬也似著了魔一般瘋狂大笑,隻見他右手跨刀,踱步上了城樓,見陳正跟趙雪兒親昵的舉動也不以為意,隻顧興奮地大喊道:“哈哈哈,陳弟,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地守住城池了。你看韃靼這幫龜孫子,哈哈,剛才的威風哪裏去了?”
陳正隻顧跟陸大鵬笑傲城頭,沒有注意到羞惱在一旁的趙雪兒恨不得掐死這個不知輕重的相公,心裏暗罵道:哪有人能在眾目睽睽的城牆上激吻,這要是被傳出去,還要我怎麼見人。然而趙雪兒雖然羞憤,卻能很清晰地看出她的羞憤裏掩藏不住幸福的喜悅。
此時,一隊援軍騎兵進城,從領頭將領的戰甲就能看出此將領身份不一般,陳正跟陸大鵬不敢怠慢,趕緊下城樓迎接。隻見一身形瘦高,麵相猥瑣,上唇兩撇八字胡的將領“籲”聲勒馬停住,騎在馬上對城內守軍喊道:“本將乃大同府總兵左參將朱嘯天,奉命率大同府騎兵馳援龍裏縣,爾縣知縣、縣丞何在?還不快快來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