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空投結束後,莫遠方又接到了新的支援任務,他火速把還在深山裏拉鏈的那幫人拉了回來,急行軍去了新的“戰場”。
錢哥的意思,駱雨眠可以選擇回去,莫遠方也是這個意思,但她怎麼可能放過這個鍛煉的好機會?她打算去和尹宗甜彙合。
這一次,駱雨眠有些受寵若驚,雖然永遠意見相左,但某人居然連猶豫都沒有就妥協了,勝利來得太突然,害她竊喜了好久。
但和莫遠方分開的第三天,駱雨眠就後悔了……
在鎮上待了兩天,尹宗甜倒是見到了,但看起來她似乎不是一丁半點的閑,也沒見著尹書記的影兒,駱雨眠正納悶,尹宗甜卻拉著她出了總指揮部。
路上聽尹宗甜大概講了一下事情的原委,說是某個沿江村落有部分村民執意不肯撤離,事情鬧得有些大,很多記者在第一時間已經趕過去了,她們已經比別人晚了半天。
駱雨眠不知道尹宗甜有沒有先確定錢哥在不在那裏,看她這樣估計是閑慌了,勸都勸不住,隻要硬著頭皮舍命陪君子了。
哪成想還真差點“舍命”了。
雖然是盛夏,但滔滔江水仍然冰涼。
駱雨眠覺得自己墜江這件事還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看客,莫名其妙的就被趕鴨子上架去勸說執意不肯撤離的村民,最後被那位情緒激動的老人失誤一掌推進江裏的時候,明明已經被江水吞噬,卻還愣是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她回過神來,在起伏的江濤中,她隱約看到岸上一片混亂喧囂。
她雖然耳邊隻有洶湧的濤聲,但還能伴隨著江水起伏的節奏一下下探出腦袋,模糊的視線還能隱約看到岸上有很多人都一臉驚恐無措地動著嘴,似乎在呐喊,也有尖叫,都朝她伸長手臂,卻沒有一個能夠得著她。
她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曆怎樣的危險,開始奮力地與江濤鬥爭,她的水性還可以,但又如何跟能吞噬一切的洪水猛獸相比?
漸漸的,她發現自己露出腦袋的時候越來越少,很難呼吸,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歸於平靜,但其實,那隻是她的各項感知能力在急劇減弱。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父親。
這一次,比之前十二年裏的夢境裏看到的都清晰。
也許是自己也即將死去的緣故吧。
父親其實很愛笑,至少在她麵前是這樣的,可此刻他卻板著一張死灰黯然的臉,冷冷地看著她在渾濁的洪水裏掙紮。
漸漸的,他的表情開始變化,先是眉頭慢慢皺起,臉頰的肌肉也開始抽搐,表情猙獰得可怕。終於,駱雨眠看到他的嘴動了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的耳朵已經被江水堵住,眼前一片寂靜,靜得比最深的夜更讓人害怕。
父親一定是在怪她,責備她如此輕易就失去了生命。
她後悔莫及,當時為什麼不聽莫遠方的話。
跟機采訪的時候好歹他還在身邊,而現在,他應該在距離自己十幾公裏外的大壩上忙碌著,他不是超人,再強大,也不可能瞬間移動到她跟前,他救不了她。
她又有些怨尹宗甜,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被她拐到了這裏,經曆這讓人哭笑不得的一切。
她應該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可以過。
說不定有一天真的能實現夢想,從一個普通記者做到像父親那樣的成就。
愛情應該不會有了,不過也難說,如果能活著,她決定期待一下,誰也不敢拿未來打保票,即使你從未懷抱希望。
還有薛爸,她會有很多時間承歡膝下,報答他十二年來的養育之恩。
還有Abel和Len,她好想看到他們幸福,也許是因為明白有些感情的難能可貴和前路荊棘,自己沒有福分,所以比任何人都期待他們能有幸擁有。
對了,還有一個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隻有那個圖案,她更不記得他的樣子,唯一的一點印象是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她其實一直想要和他見一麵,尤其是後來又收到他的郵件之後,不為別的,隻因她認識他的時候還太小,他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對她有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後來這影響更甚,他算是她的良師益友,也是恩人,她連他的樣子和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還有什麼遺憾呢?她其實很想彌補掉生命裏的所有遺憾。
可是現在,都不能了,都不能了……
她又看見父親在不遠處,他已經不再說話,而是很平靜地朝她揮手,像是在召喚她向他靠近。
對了,至少,她可以再見到父親,也許,還能遇到她更想念的母親。
這是個欣慰的認知,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駱雨眠沒辦法再繼續想下去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下沉得厲害,完全沒有了呼吸的可能,頭也越來越脹越來越痛,就像要炸開一樣,她全身已經掙紮得沒有半點力氣,隻能在湍急的江水中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