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迷迷糊糊地和甲睡了片刻,司馬懿便又被人推醒,睜眼就見長子司馬師正看著自己,臉上神色十分悲憤,不由問道:“出了何事?曹真又攻城了?”司馬師點了點頭,道:“魏軍已開始攻城,有鄧師兄在城上指揮,父親不必擔心。”司馬懿卻哪裏能放心的下,起身道:“走,一起去助士載守城。”司馬師攔下其父,道:“兒還有一事稟告,還望大人能……”
司馬懿擔心城上戰事,不肯聽司馬師多言,當即低聲喝道:“有事且快說來。”司馬師長籲口氣,道:“三叔父夜間乘守軍不備,已經逾牆而下,投靠曹真去了。”
司馬師口中所說的三叔父便指的是司馬懿的三弟,司馬孚。當年司馬懿想要割據宛城之時,大哥司馬朗暗中勾結曹操,老三司馬孚卻是忠實的支持者,常說要為兄長赴湯蹈火,共圖大事。沒有想到在這當口,司馬孚居然是最先背叛自己的人,司馬懿隻覺得腦中一陣眩暈,腳下站立不穩,身體頓時向後倒去。
司馬懿再次醒來的時候,眼見已經多了程明,戴陵二人。看著眾人臉上略帶絕望的神情,司馬懿努力起身,勉強笑道:“諸位不在城上守禦,來此何幹?”程明瞟了司馬師一眼,才說道:“公子擔心將軍身體,不願末將直言。但事關重大,末將不得不說,司馬孚叛投曹真,此刻站在城下喊話,聲言魏主大德,隻誅首惡,不問其餘。城上不少將士見他都能活命,軍心動搖,隻怕再難堅持。”
“這個畜生。”司馬懿怒罵一聲,便引得連聲咳嗽不止。司馬師在旁急忙為其父撫胸捶背,不住道:“父親勿憂,城中還有甲士數萬,糧草可支一年。曹真連日攻城,傷亡隻在我軍之上,早已是強弩之末,隻需再堅持數日,彼自當退。”
司馬師說這話不過是為了替其父寬心,在場眾人都明白,長安陷落曹真尚且不曾退兵,何況此時?魏軍必然是下定決心,不惜代價,也定要攻下宛城,至於城中的情況則更是憂心。且不說連日來傷亡之慘重,而作為司馬懿嫡親胞弟的司馬孚都開城投降,對士氣的打擊是可想而知。司馬懿看著程明,戴陵二人,突然道:“罷了,天要亡我,非人力所能挽回。二位將軍隨我多年,實不忍心見二位將軍隨吾俱亡,還是請二位乘現在城未破之時,各奔前程去吧。”
“將軍何出此言?”程明猛然跪倒在地,泣聲道:“末將隨將軍多年,即便刀兵加身,有死而已,安肯背叛將軍而去?如今城中局勢堪憂,末將以為郭淮必不肯坐視宛城落入曹魏之手,還請將軍修書一封,末將願殺出重圍,向郭淮求援。”
宛城自開戰以來,司馬懿也曾將希望寄托在新野的郭淮身上,但戰事越演越烈,卻仍舊不見郭淮派來一兵一卒,司馬懿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趙舒的口袋。自己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對方的意料之中;而對方的所作所為,自己卻根本琢磨不透。宛城本就是洛陽南麵之門戶,作為蜀漢帝國來說,正是進圖中原,光複漢室的前沿陣地,怎麼偏偏郭淮就能眼睜睜地看著曹真攻打,而不動聲色?就算是想等兩家血戰最後,再出兵以得漁翁之利,也未免太沉得住氣了。
現在的司馬懿對郭淮根本不再抱有任何希望,隻是眼下情況危機,好歹死馬當著活馬醫,便要開口答應程明的請求。旁邊司馬師見父親沉吟不語,隻道是在擔心程明的忠誠,不僅大聲喝道:“汝嘴上說的好聽,以我看來,不過是想借送信之機,轉投曹真罷了。”
程明跟隨司馬懿以來頗得重用,心中感念大德,斷無二意,此刻聽到少將軍誤解自己的心意,用力叩頭出血,複拔佩劍在手,道:“末將絕無此心,若是將軍不能相信,末將軍願以死明誌。”
司馬師原本也是極有心機之人,隻是今日叔父叛降,心中難免有些氣惱,從而說話欠缺考慮。見到程明如此,正不知道如何收拾殘局,臉上便著著實實挨了父親一個耳光,接著司馬懿怒喝道:“孺子焉知程將軍大義?還不快去向將軍請罪。”司馬師恰好借坡下驢,上前行禮道:“小子無禮,還望將軍海量汪涵。”心中非但不為父親氣惱,反而自歎不已,如此用人,焉得不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