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旭滿足地走了,步子很大,像是趕著去幹什麼事情。
葉將白攏著袖子站在門口目送他,狐眸裏泛著淡淡的漣漪,像初春山上融了的泉水,潺潺地流進湖裏,慢慢歸於平靜。
“可惜了。”他咳嗽著,搖了搖頭。
身側不遠處有動靜,葉將白側眸:“誰?”
屋子拐角處走出來個身段精練結實的中年人,笑著朝他拱手:“國公武藝又有進益。”
眼眸微亮,葉將白拱手還他一禮,喚了一聲:“師父。”
他這一輩子也就拜過一個師父,姓秦,名大成,在多年前的春獵會上,秦大成救他於虎口之中,那徒手揍吊睛白額虎的場麵給幼時的葉將白造成了巨大的衝擊,以至於後來葉老爺子要他拜師學武,他二話不說就去秦大成家門口跪著了。
彼時的秦大成隻是京都衙門裏不起眼的小武師,壓根不敢收他,躲他躲了一個月,最後還是葉將白尋了五十壇美酒,一路從他家門口擺到自個兒跟前,才把這人引過來,拜了師。
秦大成對這個徒弟是又愛又恨,愛他天資聰慧,學東西極快,又恨他心思叵測,連師父也算計,原本之前他讓他去收北堂繆為徒,還以為是單純地想送他個好徒弟,誰曾想如今才明白,這小子分明是想占北堂將軍的便宜。
孽障啊!
饒是心裏惱,秦大成也沒法對他說重話,畢竟就口舌而言,他怎麼也說不過這徒兒的。
“師父何時回來的?怎的也沒人告訴我一聲?”葉將白掩唇咳嗽,微笑著問。
秦大成歎了口氣:“回來許多天了,見國公事務繁忙,也未曾多叨擾。今日聽雪鬆說國公病了,才想著來看看。”
說著,又好奇地打量他:“冬日都過了,天氣已經暖和,怎的反倒受了風寒?”
葉將白淡笑,想作幾分瀟灑,神色到底是落寞:“做錯了事,尋不得解決之法,積鬱於心,哪能不病。”
秦大成搖頭,嚴肅地道:“為師看你是忙於朝政,鬆懈了武藝,才招了風邪入體。”
說罷,扭頭四處看了看:“葉良呢?把葉良給我叫來。”
秦大成的愛好之一,就是看葉良和葉將白過招。就武學造詣而言,葉良是高於葉將白的,但他對葉將白實在太過崇敬,每次出招都很收斂,結果反而是被葉將白占上風。這種時候秦大成就會抱著茶盅在旁邊看戲,順便指點一下葉將白的失誤之處,以全其為師之心。
葉將白也明白這一點,師父好不容易露麵,他也不好駁斥了顏麵,隻能讓雪鬆去叫人。
秦大成憨厚地笑了笑,黑黝黝的眼裏略有愧疚,不過就如長鵠掠空,轉瞬即逝。
“開始吧。”待葉良來了,他拍了拍手,蹲在一旁認真地看起熱鬧來。
葉將白帶著病,葉良招都不敢出,防守了幾十招,覺得自家主子實在虛弱,便朝秦大成告饒。秦大成低斥他一句“非武者也”,隨即擺手放了葉將白。
稍動出汗,葉將白精神了些,擦身更衣之後出來,看見門口守著的葉良,突然問:“你走的時候,可讓別人看著七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