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錯過的人會念叨一輩子(1 / 3)

夢裏折騰他就罷了,醒來還要趕他走?葉將白不悅,坐起身陰沉著臉,氣悶了好一會兒,才沉聲問:“人去哪兒了?”

良策低頭答:“似是進了宮。”

“北堂繆呢?”

“昨日北堂將軍進主屋與殿下交談半個時辰便離去,將軍戒心重,奴才稍微靠近就被察覺,故而沒能聽見說了什麼。”

葉將白頭疼,捂著額頭黑著臉想,等老子病好了,非親自去聽不可!

“門房說,殿下吩咐過了,會很晚回來。”良策小心翼翼地問,“主子要不要現在起身?”

“嗯。”葉將白頷首,下床讓人更衣,道,“還有事沒處理完,是該回去一趟。”

良策鬆了口氣,心想還好,主子理智尚在。

然而,葉將白下一句就是:“把府裏的事忙完了,晚上再過來。”

良策:“……”

趙長念進宮,利用黃寧忠在崇陽門的關係,順利地將武親王帶了出去。如今她也算手裏有點小權力,一路上都沒人敢上來盤問。到了宮門口,長念更是直接拿出葉將白的腰牌,連登記都省了,被守衛笑眯眯地送著出宮。

站在街口,長念看著那往來的人群車馬,笑著扭頭:“皇叔,您看——”

她身邊空蕩蕩的,方才還站著一個壯漢的地方,如今刮過一道風,卷過兩片樹葉。

長念一驚,左右找了找,就遙遙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飛也似地躥進人群,撞飛幾個百姓,嗷地一聲就撲在了人家的戲台子下頭。

四周響起驚呼和謾罵聲,武親王毫不在意,直直地抬眼看著台上的花旦。

唱戲為生的人就是鎮定,受此驚擾,眼皮也沒眨,自顧自地唱:“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呐~”

聲調淒婉,彩袖飛揚,柳腰盈盈地委坐在地。

長念連忙跟過去,給旁人賠禮道歉過,便想去扶武親王。

哪知,一湊近才發現,武親王雙眼通紅,抓著台子邊兒不放,眼淚跟溪水似的流。

想起他那朝著天嚎的嗓門,長念心裏“咯噔”一聲,連忙勸道:“皇叔,您千萬別在這兒嚎啊,咱們好不容易出來,總不能馬上就被官差發現送回去了。”

武親王恍若未聞,但也沒哭出聲,隻巋然不動地盯著那花旦,嘴裏喃喃念:“奉仙。”

台上花旦自然不是什麼奉仙,一折子戲唱罷,四座叫好,有青衣小孩捧著衣兜下來收賞錢。

武親王二話沒說,打開錢袋,一邊哭一邊往外掏銀子。

長念:“……皇叔。”

“唱得那麼好,不該給銀子嗎?”武親王回過了神,擦了擦眼淚,義正言辭。

長念點頭:“唱得很好,是該給銀子,但是……皇叔為什麼掏侄兒的錢袋,不掏自己的?”

她可憐的小荷包,被武親王捏在手裏,掏了個底朝天。

武親王挑眉:“與長輩出行,不該晚輩掏錢?你這小子最近日子過得不錯,還心疼這點兒?”

心疼啊!長念在心裏哀嚎,她可是個被窮大的皇子,有錢了也是扣著花的,皇叔倒是好,一給給出去五十多兩,那可是她一個月的零嘴兒……

不過,敢怒不敢言,長念隻能抱著小荷包,低頭應道:“皇叔說的是。”

青衣小孩兒拿了賞銀,連聲答謝,高興地捧著衣兜就回去花旦身邊,指了指武親王的方向,小聲說了兩句什麼。

花旦回眸,朝著武親王盈盈一拜。

武親王不哭了,他負手站直,看著那花旦,又像是穿過她在看別人。

“十三年前本王進宮,未曾想過一進就再也出不來。”他幽幽地道,“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就先把她迎了,一並帶進宮,也不會一孤寂就是十三年。”

長念眨眨眼:“奉仙?”

“奉仙是她行走江湖用的名字,真名是什麼,本王不知道。”武親王歎息,“也是這麼一個台子,她跟著班子唱,唱到了京都,唱到了本王耳朵裏。本王心悅她,但她身份卑賤,本王要不得她。”

長念皺眉,不太讚同:“皇叔若當真喜歡,又何必顧及身份?”

武親王轉過頭來看她,道:“你小子,以為生在皇家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嗎?你天生錦衣玉食,也天生比別人少了選擇的權力。我十八擁兵,二十又五勤王扶你父皇上位,誰都覺得我功高震主,能做盡所有想做之事。可整個皇室都清楚,王妃非我所欲娶之人,側妃皆是重臣庶女,我身邊,一個貼心的人都沒有。”

他伸著手指,認真地搖了搖:“一個都沒有。”

想起那些複雜的關係,長念抿唇沉默。

武親王又看了戲台的方向一眼,揚眉笑道:“不過你沒說錯,我沒當真喜歡她,我若是當真喜歡,怎麼能連同他們反抗的勇氣也沒有?年少之時,誰都喜歡挑輕鬆的路子走,不願意為難自己。可到老了……也就隻有到老了才知道,錯過的人,是會念叨一輩子的。”

心口微震,長念怔怔地盯著地麵的灰塵,腦海裏下意識地就浮現出葉將白那張臉。

要念叨他一輩子?不,不對,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怎麼就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