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念被嚇著了,後退小半步,滿臉震驚地看著帝王。
“怎麼?不信麼?”帝王輕笑,“十九年前,朕的確是想過力排眾議,立她為後,可惜……她為了維護當時宮裏的賢妃,連累自己未能升上妃位。再後來,又多次觸怒朕——若非如此,她死後定是在宗廟裏供奉,不會屍骨輾轉回鄉。”
十九年前,那都是長念出生之前的事了,宮裏也向來無人同她說這些,她不知道也是尋常。
隻是,長念很意外,她那個看起來冷冷淒淒的母妃,竟也有過問鼎後位的機會嗎?賢妃?宮裏的確曾有過一個賢妃,但在她三歲那年,賢妃生的兒子被人毒害,她也隨之投井,後來再也無人提起那人,她偶然聽見,也不過是母妃與故人閑聊的隻言片語。
帝王陷入回憶,表情分外複雜,再回神,已經沒了與她閑話的興致,隻揮手讓她退下,然後扶著大太監便回了盤龍宮。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舊病未愈加上年事已高,帝王也終究是遲暮了。
長念有些心酸,垂眸出宮,路上忍不住拉著引路的老宮人問:“您知道賢妃娘娘嗎?”
老宮人是個多話的,聽她問起,雖然為難,但到底是答了:“賢妃是北堂家的表小姐,入宮即是妃位,心高氣傲,與人多有爭端,生下皇子那年,她得封四妃之一,深得陛下恩寵。但後來……那皇子被害,賢妃也就自盡了。還連累秦妃娘娘入了冷宮。”
北堂家的人?長念怔忪。
沐疏芳看她愁眉不解,低聲勸道:“老一輩的恩怨了,殿下打聽那麼多做什麼?”
想想也是,長念回神,笑著握了沐疏芳的手,與她一同出宮,去往禮部。
趙恒旭被貶謫出京,他麾下的人七零八落,留出了甚多官位。看葉將白的動作,似是想自己提拔一批官員上來,但他忙,事事無法躬親,那長念就有空位可鑽了。
自古提拔官員,一靠選試,二靠舉薦,三靠提拔,前兩者流程甚多,但第三者,隻需同禮部尚書吃個飯,再打點打點,便妥了。
長念對這種做法頗有微詞,但特殊情況,也容不得她多選。盛世餘溫之中,人已經講不清道義,財物人情是最快的成事之法,以她現在的力量既然無法改變,那隨流而達自己想成之事,也總比憤世嫉俗地空談來得好。
京都之中不知為何籠罩上了一層壓抑的氣氛,街上行人匆匆,太陽也總透不過雲彩。
葉將白麵無表情地站在盤龍宮裏,低聲道:“三皇子出京,太子殿下似乎是高興得過了頭,不顧陛下龍體有恙,竟在東宮大擺肉宴,響奏絲竹鍾鼓。”
帝王沉默,眼裏雖有怒色,卻沒給什麼反應。
葉將白也不指望這兩句話能讓他有什麼反應,他之後,還有刑部、禮部的人,會挨個來稟告太子的錯漏。
站在龍榻邊,葉將白看著自己的父親進來行禮,雙手給陛下奉上新出爐的丹藥,心裏無波無瀾。
“陛下。”穿著道袍的葉老爺子滿臉嚴肅地道,“陛下龍體有恙,還是當看禦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