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的那天早上,放假三天後的小學又要開學了,楊春來很早就出去了。耀武練完拳後在後園子裏預習課文,他把課文背了下來後感覺很熟了,這才和貢布一家一起吃了早點。
他感覺心裏還是有點煩。一起玩了幾天的華爾旦和卓瑪就要走了,他想送送他們,可是上課的時間就要到了。
今天第一節課是秦先生的國文課,要講梁啟超先生的《少年中國說》,這四天放假時間特別布置讓他們要作預習。
怎麼辦,去上課,就不能送這兩個仗義的朋友了,想到卓瑪對著石海林的槍口護住自己和城牆上呼喊口號拚命拉繩的一幕幕,他決定今天曠一次課,後麵給先生再解釋,就曠這一次,這次無論如何也要送送他們。
看到兒子還不去學校,楊木匠媳婦有些看不下去了。
“耀武,你今早怎麼還不去學校?”
“先生說今天遲些到校!”
“哦!”
馬匹已經披掛定當,耀武娘已經揀藏地沒有的綠色蔬菜,裝了一羊毛口袋,又把一些油炸的麵食像油餅、餜子之類的吃食裝了一口袋,耀華和幾個仆人一起動手分別把東西搭在了四個仆人的馬背上,一家人陪著貢布夫妻和孩子送出了大門。
前麵的楊木匠拉著貢布的手,媳婦拉著央宗的手,一邊走一邊說著體己的話,緩緩前行著,後麵的華爾丹拉著父親的大黑馬,上麵坐著正過騎馬癮的耀文,仆人們分別拉著自己的坐騎,一行人穿街過巷,浩浩蕩蕩出了下城門,走在了通往當鋪的下坡路上。
棗紅馬的馬夫最特別,隻見耀武斜背著黑石布書包,一手訕訕地拉著棗紅馬小心地走著,馬鞍上端坐著硬要騎上去的卓瑪,此時她一手提著鳥籠,一手扶著馬鞍,一臉的驕傲和幸福。二小子卻顯得有點臉上發燒,他怕的是再有孩子們看見了喊他臊他,但他沒法選擇,給人家拉馬綴鐙是楊木匠親點的。
一路上主客暢談著未來,主人說著送客路上的吉祥話,客人感謝著,邀請著,雙方依依惜別,一片情深。
耀武拉著馬,聽著大人們的話,隻是往前走。卓瑪提著鳥籠,高興地看著已經和自己熟悉的鳥兒,又不時和華爾旦互相做著鬼臉,洋洋得意,當她發現這個漢民娃娃的話今天特別少,有些坐不住了,她美目一轉,決心開個玩笑。
“哎,耀武阿哥,你怎麼不說話呀,怕我們把你抓回去嗎?”銀鈴般的笑聲裏,小姑娘發難了。
“你們都要走了,我再說啥呢?”耀武難為情地回頭看了看卓瑪,憨憨地笑了笑說道。
“哎,耀武尕侄兒娃,今兒個跟我們到我們西番裏走,去了,給你招個漂亮的藏民媳婦,你這樣攢勁的娃娃要的人肯定多得很!哈哈哈!”貢布話裏有話地轉著開耀武的玩笑了,引得眾人大笑。
“我不去,我要念書呢,大叔,你們那有學校嗎?”耀武先是否決,然後歪頭好奇地問道。
“喔,學校啊,有的,不過你得到寺裏去當了小喇嘛,才可以念書的,但那樣你可就招不成媳婦了,哈哈哈哈!”貢布解釋著,玩笑著,卓瑪聽得幾乎要笑岔氣了,這個阿爸,盡揀可笑的說。
由於發展和傳統的原因,藏區沒有景古那樣的學校。藏區的文化主要在寺廟裏,寺廟既是燒香磕頭的地方,也是傳播文化的地方,所以貢布這樣說。
“耀武阿哥招女婿,還不如到咱們家來招!”
華爾旦傻傻地發話了,惹的卓瑪一聲嬌喝:“華爾旦,你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我看把你招了還差不多!”
“我又不是女孩娃,招我?哈哈哈”華爾旦笑翻了,嚇得大黑馬有點吃驚,突突地仰著頭,馬上耀文緊張極了,華爾旦安慰了幾句,大黑馬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走著。
看到棗紅馬上的卓瑪已經臉紅的發燙扭頭看著遠處的太陽,耀武訕訕地笑著,也感覺不好意思,但他發現披著霞光的卓瑪真的很好看,像一尊菩薩,又像一尊度母。
“我不怕你,昨晚阿媽和阿爸說你和耀武阿哥著來,我都聽見了!”安撫了大黑馬後的華爾旦更傻地說道。
聽到兒子這樣一說,貢布夫妻倆一下子倒不知所措了,楊木匠夫妻笑咪咪的沉默著。這次來漢地上香遊玩,看到了二小子耀武,兩口子是非常喜歡,再看到楊木匠夫妻為人憨厚,他們也是非常的喜歡。這裏就有藏漢通婚的傳統,漢地的男子到藏區招親的人也時有可聞,楊四郎、楊八郎招親番邦的故事在此地流傳地非常久遠,從蓮麓進入野木峽口的巴兒寺,據傳就是供奉楊八郎的寺廟。這事情八字還沒見一撇,昨晚夫妻倆交換意見的事情,沒成想被兒子給捅了出來。 “阿爸、阿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