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艱難履跡(一)(1 / 3)

我的祖籍是山東省濟南府登州縣宋家莊人,我的爺爺輩親叔伯二十人,逃荒來到今天的黑龍江省蘭西縣落戶開荒。屯子住的都是本家人,所以取名叫宋家莊,到了父親輩,宋氏家族已經繁衍到近百戶宋姓人家,加上陸續進來的外姓人家,已達到了幾百戶。後來因安達市和蘭西縣劃分地界,樹林帶以西為西宋店,歸安達市管轄;樹林帶以東為東宋店歸蘭西縣管轄。據我所知,爺爺排行十一。五爺是打窯時和胡子對射被打死的。十三爺原是廖耀香兵團的團長,後當過偽滿安達縣警察署署長,解放前夕不知去向,我僅見過十八爺。父親是1921年生人,親哥仨個,子妹五人,父親排行老三。少年時便擔當起家庭的重任,後來,七十年代末期,我曾隨父親回老家,年老的都管父親叫少當家的,甚至畢恭畢敬的。

父親與先母成家時,因先母產後風死亡。土改分田地時,家族害怕父親被批鬥,讓父親跑出來並躲了起來。父親躲到了三十裏外的安達縣境內的人民鎮,開了一家糖坊、一家粉坊.和二母成家後,由於二母與父親分心被父親給休了。

後來,鎮上動員當兵,父親被做工作參了軍。據父親老了講,讓他當兵時心裏有些不平衡。地給分了,人有家不敢回,因為那個年代比較亂。部隊安排父親管軍械庫,在一個雨夜,父親把軍械庫的鑰匙偷偷地掛在了門口,便跑掉了。一口氣跑到了薩爾圖,就是今天的大慶市,在屯子紮了根,後來成立人民公社,吃大鍋飯,父親在食堂當廚師,負責做飯炒菜。這個時期經人介紹和生母結了婚。

當時母親不到二十歲,因少年時鬧眼睛,找個民間郎中給醫治,結果耽誤了,成了雙目失明。外公又剛被鬥死,成分不好,而父親孤身一人年近四十了。

在母親二十歲的時候,生了一個姐姐,三歲時,因受風病逝了。

食堂的前麵,有一個泡子,泡子對麵,後來進駐一支鑽井隊,說是在這一帶勘探出石油來了。剛來的時候,隊員都住在各家裏,隊長叫王進喜,住在孟慶堂家。王隊長領著一二零五鑽井隊的隊員一直在食堂吃父親做的飯菜。

由於鑽井隊開采了石油,對周圍的村屯開始動遷,正趕上65年開發建設大興安嶺,整個一個林海公社都被搬遷到了大興安嶺。

大興安嶺地處於祖國的北部邊陲,原屬內蒙地界。隻有鄂倫春族人在此以遊獵為生。新中國成立後,政府給這部分鄂倫春族人集中定居下來。大興安嶺森林覆蓋麵積占我國森林覆蓋麵積的三分之一。國家開發大興安嶺原始森林,掛起的第一塊牌子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林業部大興安嶺特區林業管理局”。當時把大興安嶺設為特區,首府定在加格達奇。

我的家在郊區,主要產業以生產發展蔬菜基地,供應本區人民的蔬菜,仍延用薩爾圖“五一大隊”的稱謂,屬農業生產菜社。我的父親從搬遷到大興安嶺,到八十年代初,落實承包責任製之前,一直在溫室(俗稱薄膜大棚)當技術員,負責栽培、試驗蔬菜。

五一村坐落在加格達奇的西側,一個山坡上,淙淙的甘河水,清甜、爽口。我的家在屯子的中間,和外婆家住東西院。由於母親眼睛不好,一直沒有分開住,也是考慮外婆能照顧母親。

母親有一個姐姐,早年考上師範學校,分到牡丹江市教學,後來在牡丹江成了家。母親身下一個弟弟,後來也教了一段書。外公被鬥死時,母親她們都才十幾歲,地和財產都被共產了。外婆為了帶3個孩子和後來的外公成了家,生了三個男孩,都以種菜為生。那個時候還都掙工分,一分幾毛錢,即使在林區,一個月也隻能開三十元錢,除了每月買糧買油和一些生活用品外,根本看不到錢了。

就在這種條件下,也正值全國轟轟烈烈開展文化大革命,講樹立八大樣板戲的年代,我來到了人世間。莽莽林海聽到了我的第一聲哭啼,從小也帶上了一點桀驁不馴的野性。父親中年得子,二伯從蘭西趕來,為我取名“振嶺“,本意是日後,讓我振興興安嶺。在我的童年,記得村裏每天晚上要組織大人學習,父親常常在大棚看著菜苗,家家都得去人,母親眼睛不好,天天隻有我領著母親去開會。我身下還有兩個弟弟,由外婆看著,每次開會前,都要背誦毛主席語錄,久而久之,在我人生中最先學到的就是毛主席語錄,沒上學前,我已經會背很多毛主席語錄了。白天,我就把鄰裏的小孩兒,包括弟弟們組織在一起,教他們背毛主席語錄,左右鄰居家的孩子誰要受欺辱挨打,我就想辦法幫助出氣。我父親一米九二的身材,我繼承了父親的基因,所以從小就人高體壯,即使長我一、二歲的男孩,我也能打過,家裏一旦做好吃的,我就偷出來,分給夥伴們吃,逐漸的在五一村中間這段小夥伴中,具有了很強的號召力和威信。

五一村的供銷社在屯子中間,上坡和下坡的孩子買東西都要經過我家住的地方,時間長了,我愛打仗的毛病同村的孩子都知道了,加之我長得大,許多同齡孩子見到我都躲著我,其實,上下坡的孩子沒有欺負到屯子中間的孩子,我根本就不欺負人家。就像三十年以後,同學聚會時,陸彩虹提到,她小時候,一見到我特別害怕,老遠就和我打招呼。其實那個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這樣看待我的。記得有一次我剛出院門,正趕上彩虹從下坡往上坡走,見到我轉身想跑,突然又轉過身來,笑著對我說:“你吃飯了麼,哥?”我說吃完了,她似乎是閃著身子從我身邊走過去的,但我當時心裏還想:“這小姑娘嘴還挺好的,此後,她每次在我身邊經過都打招呼。說句心裏話,當時就算她打不打招呼,我也不會欺負她的。不過,幾歲的女孩兒,能有這種心思,說好話總比罵人強,確實讓我佩服。

那時候,和我從小玩到上學的唯一女孩兒是鄒淑芳,在我家前院住,比我大八天,兩家大人也很要好,有的時候玩到很晚了,她哥哥、姐姐接她才回去。有一次,她正在我家吃飯,淑芳她姐姐接她時說:“等小波(鄒淑芳小名兒)長大了,給二姨家振嶺當媳婦兒吧。”淑芳說行。她姐姐問我,我也說行,逗得屋裏人哄堂大笑。

自那時到上學前那幾年,我們基本上算是形影不離,玩小孩兒過家家,她也會充當我媳婦兒的角色。少年時,我們曾同窗同過桌,她當過班長,我當勞動委員,我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我雖在暗中保護她,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拉開了距離,即使在一個學習小組學習,但卻少了那份童年的親昵和天真。成年後,都各自有了家。

68年珍寶島戰役打響後,中國和前蘇聯處在劍拔弩張的戰爭狀態,毛主席提出“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於是,家家戶戶都挖地道,以防戰事。73年,我的同學孫悅平爺爺家院外的地道坍塌了,積了不少水,我和夥伴韓國林,孫悅平站在坑沿邊上玩兒,突然,我腳下的泥坯被踩塌了,我全身掉到了坑裏,沉沉浮浮,韓國林邊跑邊喊:“不好了,振嶺掉到地道裏去了!”當時,我外公正在掃院子,聽到喊聲,放下掃帚飛奔到坍塌的地道旁,準備伸手拽我,結果外公也掉了進去。就在這一老一少生命隨時麵臨終結時,正趕上五一村赤腳醫生皮連成路過,聽到呼救聲,扔下藥箱子奔跑過來,先把我救出水坑,然後,又把外公救出來。當我蘇醒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外婆家的炕上,外婆正在罵外公,說這麼大的人什麼用沒有,救不了孩子,自己險些搭上性命,要不是皮大夫趕上,兩個人都沒命了。那一年我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