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我到的監號,不主張欺壓人,如果實在不像話的,我伸手揍他一頓,輕易不讓別人伸手,事過去也就拉倒。有的監房,黑天白天的打。
看守員所長姓曲,叫曲祿太,人還算不錯,是我刺死的被害人家鄰居。後來他很恨我,但我能理解,因為我為了救一個死刑犯,幫助寫材料,往外帶材料,又幫助從北京請律師,把看守員的管理工作擾亂得夠嗆。
這一天,看守員曲所長找我談話,讓我帶頭“創文明監號”。一個時期以來,各號凡是進來好打好鬧的年輕人,看守員管理有困難的,就往我號裏調,交給我,這些人到我號裏後,都老實了。其實,我心明鏡的,是我在地方兩次出人命,而且這一次刺死的是地區公安局長的侄子,被害人華宇在地方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創立帶有“黑社會”性質的“五虎幫”,自任幫主,在地方很多人都懼怕華宇。我把“幫主”給刺死了,很多人必然會打怵;二是我1.86米的身高和180斤的體重,完全能震懾住他們。
我答應了曲所長的要求。回監房後,開始清理號裏衛生,要求把內務疊得橫平豎直。人犯坐有坐樣,反省時坐成一條線,號裏杜絕打罵,鬧號現象,這一改變給看守所帶來很大的影響。同時號裏歲數小的想學習,我每天抽出一定的時間給他們補習文化知識。隨之,各個監房相繼效仿。
每周五看守所賣貨時,曲所長都會扔進一箱方便麵作為獎勵。每周六、周日,將看守所的彩電抬到我監房,讓號裏人看電視。其實,表麵的工作做得很到位,給看守所臉上添了光,但暗地裏,號裏抽支煙,被曲所長抓住也不吱聲。要是以往,一是清號,二是抓住誰,就要加帶戒具,一頓電警棍。看來人都是相互尊重的。他希望我這樣帶頭,因為我以前煩心鬧號的時候,給看守所也弄得挺鬧心的。
一天, 我在讀《人民日報》時,一個企業的法律顧問解讀的法律知識,對我產生了極大的關注,他叫宋迎躍,是中國法律事務中心的律師。隨後,我給宋律師寫了一封言辭誠懇的法律求助信,希望能在訴訟中得到他的幫助。並簡單的介紹了案情、性質、以及被害人親屬的社會背景,告訴他,這是一起麵臨著“權與法”較量的案件。
信投寄出去不久,我收到了宋律師的來信,表示同意擔當我案訴訟的辯護人。在隨後的信件交往中,宋律師進一步地掌握了案情及可能存在的阻力。他說我案的情況,他已向單位領導反映。他的主任王明毅將和他一同擔當本案的辯護工作。
看守所新調來的一名管教,叫王潁濤,和我的鄰居陳鳳國關係較好,以前在曙光派出所當民警時,和我也有過來往。我委托他把宋律師的信件轉交給了我的弟弟振庫,讓家裏進一步地與律師接觸。
六月份,我因胃竇炎,每天開始到地區醫院點滴,每天早晨出去,下午回來。家裏人和朋友知道後,每天都去陪我,中午的時候,給看護的兩名管教買幾個菜,買點酒。由朋友陪著吃,關係處得比較不錯。這期間,家裏人都見到了,隻有玉玲和孩子在齊市娘家沒有見到麵。這時,我也見到了楓和他的愛人,他倆正在開飯店,每天給我送幾道愛吃的菜,做些油餅。但我沒想到這次一見卻是訣別,半年後楓死在了他親弟弟的刀下。點滴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才結束,慶幸的是我把我的想法和外圍應做的準備工作都交待清楚了。
八月份,我的右耳垂下又結了一個粉瘤,越長越大,看守所把我送到醫院做了手術。此後,每天需要醫院打點滴,後改成注射。這次,我有幸見到了玉玲和孩子。玉玲告訴我,上次接到信後,就趕回來了。但點滴已經結束了。到看守所裏想見見我,所長不讓。
我見到她們母子的時候,鼻子一陣陣地發酸。這個時候,如果不發生命案,一家三口是多麼的幸福啊!我伸手把兒子抱過來,想要親親兒子,兒子沒命地哭喊找媽媽,玉玲隻好把孩子接過去。我順手去摸兒子的小*,兒子一勁兒地用小腳踢我,兒子幼稚的舉動把我給逗樂了。我忙說:“好,好兒子,一定要保護好!
這次打針,我又見到了第二個訣別的人,就是從小一直疼我的外婆,此時,外婆已近八十歲了,一年多沒見麵,耳朵好像已不聽使喚,我喊了兩聲:“姥姥、姥姥!”她卻沒聽見。媽媽告訴我說,外婆說什麼也要來看看我,說可能也是最後一次看振嶺了。如果母親雙目失明的話,倒不如說,我是外婆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撫養大的。從四歲,我就睡到外婆身邊,直至18歲,自己有了寢室。聽到外婆的心願,我的淚水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