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之後,溫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作為木匠的陳正光雖然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可他沒有想過要下海。當時的木工活很多,通過手藝賺錢似乎不是太難。陳正光帶著5名徒弟開始去外麵闖世界。出發前,陳正光帶走了這幾年賺到的所有錢,還借了點,湊足了3000元。3000元在當時是一筆巨款,他當然希望用這3000元賺足3萬、30萬。令他沒料到的是,古城西安早已經有了先到者,這裏的木工師傅主要來自兩個地方,一是江西,一是安徽。以名聲論,安徽和江西的木匠活遠比溫州有名。這些手藝人來得早,落地生根,形成了勢力,除非是他們的同鄉可受到照顧,其他人要想在此立足十分艱難,這就是商業的區域排斥性。
在西安住了一個半月,陳正光連一點小活都找不到。6個人每天隻有支出沒有收入,眼看著帶來的3000元錢快見底了。陳正光將徒弟們分散,分頭出去攬活,結果還是空手而歸。
一天,陳正光來到陝西省煤礦設計院,發現這裏有很多木工活,由江西師傅和安徽師傅搶先包了下來。他想,大家都是木匠,或許商量一下,能讓出一點活來給我吧。他請那幫人吃飯喝酒,希望能夠加盟。可人家一聽他的話音,立即認定不是同一路人,予以拒絕。陳正光想,既然找你們不行,我幹脆找設計院的領導,隻要他們答應了,你們還能有什麼話說?他哪裏知道,這幫人之所以接到活,就是和某些領導有關係。果然,人家以對他的手藝不摸底為由輕易地拒絕了他。
實在沒辦法可想,陳正光除了外出跑業務,也和其他木工一樣在固定的市場擺小攤,等待零星的客戶上門。一天,來了一個男人,也姓陳,是煤礦設計院的工程師,他兒子要結婚,需要做一整套家具。聽說有生意,所有木工都迎了上去,極力推薦自己。陳工程師對陳正光的自薦沒興趣,原因在於溫州木工在當地沒有名聲,遠不如江西木工和安徽木工。眼見這單生意要被別人搶走,陳正光急了,拉著陳工程師說:“我向你保證,做得好,你付錢,如果做得你不滿意,我分文不要,還如數賠款。”
這話一說,其他木工都不作聲了。因為他們知道,做一整套家具手工隻不過幾百元,而一套家具的成本需要好幾千元。如果遇到一個難纏的顧客硬說你質量不行,鬧著要賠款,人家是本地人,你能鬥得過當地人嗎?如果真出現這樣的情況,賺不到錢不說,還要賠老本。陳正光不傻,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這筆生意終於被陳正光接了下來。溫州與台灣接近,一般家具款式比江西、安徽的要時興,陳正光的木工活又非常過硬,半個月後一些大件成型時,陳工程師家裏每天都有好幾波人來參觀,陳正光的名聲也由此在當地傳開了。
從此以後,陳正光大受歡迎,人們不再一心找江西或者安徽木匠,而是來找陳正光。陳正光僅僅隻有6個人,做家具不是紮紙盒,一隻櫃子一個人就要做好幾天,他根本忙不過來。那些主顧看中的是他的手藝、樣式和信譽,即使等也要等他來做,結果他的日程排到了三年以後。到了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會想到招兵買馬,陳正光也是如此。那些江西師傅、安徽師傅見活都被他搶了,便回過頭來找他,希望在他的手下幹活。陳正光又從家鄉招了一些人,就此開起了屬於自己的家具廠。
陳正光在西安幹了整整3年,所接的活大多是來自煤礦設計院、交通大學、冶金設計院、勘察設計院等單位,每天接觸的人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後來他說:“這三年中,我像上大學一樣,天天與教授、工程師們在一起,他們的修養和學識對我的熏陶鼓舞很大,給我今後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1984年,年滿25歲的陳正光回到了家鄉,他是回來結婚的。
3年間溫州的變化可想而知。陳正光發現家鄉遍地都是工廠,家家都辦廠開店。原以為自己這些年在西安賺了不少錢,可與家鄉那些人一比差了一大截。婚後,陳正光下定決心,不再去西安了,就在家經商。他用賺來的錢入股了一間家具廠,同時又開了一間百貨店。為了生意,他每隔幾天就要跑一趟寧波,到那裏去進貨。百貨店經營了幾個月,算一算賬,沒賺到什麼錢,整體收入還不如自己在西安做家具。此時陳正光猶豫起來,懷疑自己是否適合搞這類事。恰在此時,他在寧波進水產品時上了一次當,人家將劣質產品當成優質產品賣給了他,一大筆貸款被人騙走了。此事給陳正光很大的打擊,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目前的百貨市場非常混亂,假貨成堆,製假成市,以自己這種性格對於假貨的侵害防不勝防,自己不適合做這一行。
那段時間裏陳正光十分困惑。如果說在西安期間幾個月找不到活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挫折,現在就是他第二次挫折了。那時雖然受打擊,畢竟還有一個明確的方向,他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惟一的困難在於找到突破口。而現在,因為木工活難以賺大錢發大財,發展麵臨瓶頸,他才考慮轉行。沒料到,轉行如此艱難,社會如此複雜,似乎是一夜間什麼醜惡的東西都出來了。